无题

第二天醒的时候,朱志鑫的眼睛有点肿,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张极瞅了他好几眼,被张泽禹恶狠狠地瞪回去,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啃自己的面包

左航在灶台前熬粥,白汽氤氲里听见院外的动静——张泽禹和张极追着跑,木辰际喊着“慢点”,独独没听见朱志鑫的声音

他端着粥出来,见朱志鑫坐在草坪上,背对着他,手里捏着根草茎来回晃。张泽禹刚要喊人,被左航用眼神制止了

早饭时朱志鑫扒着碗边喝粥,头埋得低,左航往他碗里夹了块腌萝卜,他筷子一顿,没接,也没看

张极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刚要开口,被木辰际在桌下踩了脚

余宇涵:今天我们要分组了啊

左航:分什么组?

童禹坤:分两批,一批去上课一批去种地

余宇涵:我肯定和阿毛一组啊

木辰邧:左老师肯定是要去上课的

余宇涵:所以我们去种地

童禹坤:有谁一起?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以选择,朱志鑫倒没什么,不跟左航一组就行

朱志鑫:我和童哥一起

木辰邧:我也一起

日头刚爬到竹梢,晒得院角的丝瓜藤蔫蔫地垂着。朱志鑫攥着锄头把往田埂走,指节泛白——刚才分组时左航那句“一起去小学吧,你教画画肯定行”还堵在他喉咙里,他没回头,只闷闷地应了句“我跟余宇涵他们种地”

余宇涵扛着秧苗从后面追上来,胳膊肘撞了撞他

余宇涵:还没和好?

田垄上的泥被晒得龟裂,童禹坤正蹲在那抠土块,闻言抬头笑

童禹坤:刚才左航脸都垮了,跟被晒蔫的茄子似的

朱志鑫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溅起些尘土

朱志鑫:别瞎猜

说着就往水田里迈,冰凉的泥水漫过脚踝时,他才松了口气——至少这黏糊糊的触感能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木辰邧:志鑫,这边的秧苗要排成直线!

他应了声,弯腰时瞥见远山坳里飘着面红旗,那是山区小学的方向

没人提左航,也没人问他为什么宁愿来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种地,也不肯跟去小学教孩子们念课文。只有风掠过玉米叶时,带着点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刚才左航转身时,那句被风吹散的“随他便”

而此时的小学教室里,左航正捏着半截粉笔站在黑板前,身后的张泽禹正被一群孩子围着问

“老师你会唱小星星吗”

张泽禹:会啊,等一下教你唱

“今天朱老师没来吗,我想让他教我画画”

张极:我们今天任务不同

张极:哥哥教你折纸飞机

窗外的蝉鸣聒噪,左航在黑板上写“天”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他忽然想起上周朱志鑫在本子上画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还缀着朵歪歪扭扭的云

“左老师,这个字怎么念呀?”

”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手问

左航回过神,把“天”字描得更重些

左航:念天,天空的天

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带着山茶花的香气,他望着远处田埂上那几个弯着的身影,不知怎么就想起朱志鑫刚才扛锄头时,后背被汗水洇出的深色痕迹

田埂上的朱志鑫直起身擦汗时,恰好看见一只纸飞机从山坳里飞出来,晃晃悠悠地落在水田里,沾了满身泥

他走过去捡起来,机身上用红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笔尖戳破了纸,露出后面隐约的云纹

童禹坤:都别弄伤了啊

童禹坤:特别是你志鑫

余宇涵:等一下左航抽我们了

朱志鑫:关他什么事

朱志鑫捏着那只湿透的纸飞机,指腹蹭过被墨水晕开的云纹,忽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余宇涵顺着他的目光往小学方向瞅,吹了声口哨

余宇涵:小极折的飞机吧?

余宇涵:准头够差的,能飞到这儿来

童禹坤正把最后一把秧苗插完,直起身捶着腰笑

童禹坤:说不定是左航扔的呢,想给你递暗号?

话音刚落就被朱志鑫泼了把泥水,溅得裤脚全是斑斑点点

朱志鑫:干活都堵不上你的嘴

朱志鑫转身往田埂走,纸飞机被他塞进了裤兜,泥水顺着布料渗进去,把那点云纹糊得更看不清了

童禹坤拎着水桶从溪边回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晒红的小腿

童禹坤:刚才看见张极他们在山顶放风筝,飞得比电线杆还高

朱志鑫没接话,把水瓢往桶里一浸,哗啦一声泼在秧苗根上。水花溅到脸上时,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左航也带自己去放风筝

左航手里的粉笔“啪”地断成两截。前排的小姑娘指着黑板上的“3+5”歪头问:“老师,是不是等于8呀?”他“嗯”了声,指尖在黑板上蹭了蹭,粉笔灰钻进指甲缝,像钻进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

日头偏西时,种地的四人扛着农具往回走

余宇涵的草帽歪在脑后,哼着歌

余宇涵:不知道左航做什么好吃的了

童禹坤:人也刚回来

回到瓦房,张泽禹正给左航递水,张极则在追一只偷啄草帽的鸡。左航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阳光落在他脖颈的汗珠上,亮得晃眼

朱志鑫忽然停住脚。余宇涵回头催他

余宇涵:走啊,磨磨蹭蹭的

”他没动,看着左航放下水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像被什么烫了似的,又飞快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裤兜里的纸飞机被他捏得发皱。童禹坤已经跑过去跟张极抢那只鸡,木辰际在跟张泽禹说田里的收成。朱志鑫慢慢走过去,离左航还有两步远时,对方忽然从房子里拿出根冰棒,锡纸在夕阳下闪了闪

左航:给你的,学生家长塞的

余宇涵:偏心啊

左航:他下地多累啊

余宇涵:我也下地了

左航: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争

余宇涵:偏心偏到朱志鑫去了

张极瘫在树荫下,有气无力地扒拉着背包

张极:完了,最后半袋饼干也没了……

童禹坤往溪边望了望,左航正蹲在那儿玩水,手里还捏着片柳叶,慢悠悠地晃着腿,压根没动静

童禹坤:喊了好几次了,他说不饿

朱志鑫靠在树干上,胃里早就空得发紧。早上就没怎么吃,刚才又跟着搬了半天帐篷,此刻喉咙干得发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听见他们念叨,眼皮都懒得抬

张泽禹:志鑫你去说一下吧

朱志鑫:他不听我的

张极:要是换一个人说,我就信了

张泽禹:我有一技😃

张泽禹装作十分着急的样子,跑到左航身边

张泽禹:航哥,再不做饭志鑫就要饿晕了

左航往朱志鑫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巧看到朱志鑫有气无力的靠在树干上

张泽禹:等一下低血糖又犯了

左航终于从溪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却没往这边走,反而往林子深处去了

余宇涵“啧”了一声

余宇涵:他干嘛去?不管咱们了?

朱志鑫闭着眼没吭声,只是喉结悄悄动了动。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来,晃得他有点晕,恍惚间好像听见肚子又“咕”了一声,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飘来股香味。是米饭混着腊肠的味道,带着点烟火气,勾得胃里的馋虫直往外钻。朱志鑫睁开眼,看见左航蹲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支着个简易的小灶台,铝锅里正冒着热气

余宇涵:“哟,开做了?

余宇涵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想掀锅盖,被左航伸手拦住

左航:等会儿,水还没开透

童禹坤也凑过去

童禹坤:你不是不饿吗?

左航搅了搅锅里的米,头也没抬

左航:看你们吵得烦

朱志鑫坐着没动。其他人都围过去帮忙捡柴,他远远看着,锅里的热气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清晰。他其实早就饿狠了,刚才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去找点野果,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总不能让左航觉得,离了他自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早上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下午在田里光啃了半块红薯,此刻胃里空得发慌,连带着手脚都有点发软

童禹坤:志鑫,过来盛饭啊

童禹坤举着个空碗喊他。他应了声“就来”,却没动——刚才左航递烤红薯时,他还硬邦邦地说了句“不饿”,现在要是巴巴凑过去,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正别扭着,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左航端着两碗饭出来,一碗递给张泽禹,另一碗……朱志鑫赶紧低头抠石阶缝里的泥,假装没看见

左航:给你

一只碗忽然停在他面前,白瓷碗沿还带着热气,里面卧着个金黄的煎蛋,米饭上堆着几块红烧肉。朱志鑫抬头,撞进左航的眼睛里,对方没看他,只盯着碗沿

左航:张泽禹多盛的,他说吃不下

朱志鑫捏着碗沿的手指有点发烫,米饭的香气往鼻子里钻,胃里的空落落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他小声说了句“谢了”,低头扒了口饭,软糯的米粒混着肉香滑进喉咙,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忽然就松了

左航没走,靠着旁边的柱子站着,手里转着双筷子。朱志鑫吃了两口,才发现他碗里只有白米饭,连块肉星都没有

朱志鑫:你怎么不吃?

他没忍住问。左航“嗯”了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左航:刚才帮阿姨送小孩回家,她塞了我两个馒头

朱志鑫看着自己碗里的煎蛋,忽然有点坐不住,用筷子夹起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往左航碗里一放

朱志鑫:多的,我不爱吃肥的

说完赶紧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他蹲在石阶上小口吃着饭,眼角余光瞥见厨房门口,左航正背对着他站着,手里的碗举到嘴边,却没动,耳根悄悄红了半截

张极:这么多天了,终于能说上一句话了,真不容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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