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数学课的最后五分钟，陈老师把一张印着烫金标题的报名表放在朱志鑫桌上时，窗外的蝉鸣正闹得最凶
数学老师：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下周三开始集训
数学老师：为期一周，结束直接去邻市参赛
陈老师指尖敲了敲表格边缘
数学老师：学校就推荐你一个，敢不敢去？
数学老师：你的实力老师最放心
朱志鑫的笔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余光扫过表格顶端的“省级一等奖可获名校自主招生加分”
他从高一开始就没让数学成绩下过148，最后两道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常常被陈老师当范本在年级组传阅，骨子里那点对数字的执拗早就长成了野心
他咬了咬笔杆，抬头时眼里亮得很
朱志鑫：敢
数学老师：我就知道你行
数学老师：集训期间住学校安排的酒店，记得跟家里和……其他老师说一声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朱志鑫的耳尖唰地红了
放学铃响时，朱志鑫抱着作业本往教师办公楼走。三楼走廊靠窗的位置，左航正站在英语教研组门口改作业，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阳光顺着他握红笔的指缝淌下来，在教案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朱志鑫：阿航
朱志鑫停在他面前，把报名表递过去时，指尖有点发颤
左航：数学竞赛你要去吗
朱志鑫：肯定去呀
左航：为期一周？
朱志鑫：嗯，从这周三到下周二
左航：可以的，你数学这么好就应该去参加这种竞赛
朱志鑫：可是我一周见不到你……
左航：我们可以打视频，不过去那里还是要好好学习
朱志鑫低着头，能闻到左航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总放在办公桌上的润喉糖味道
左航：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朱志鑫：可乐鸡翅
左航：好的
这时数学老师来到英语组办公室敲了敲门，发现朱志鑫果然在这里，先问候了其他老师，便把朱志鑫叫了出去进行补习
傍晚七点半，朱志鑫背着书包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刚亮起，就被厨房飘来的香气裹了个满怀
左航：回来啦？补习得怎么样
左航回头看了眼，锅铲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花
左航：把书包放下，洗手就能吃饭
朱志鑫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鼻尖动了动。糖醋排骨的甜香，番茄牛腩的酸鲜，还有他最爱的可乐鸡翅……餐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旁边的砂锅还在咕嘟冒泡，隐约能看见里面卧着的嫩黄色荷包蛋
朱志鑫：做这么多？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左航的腰，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后背上，能听见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左航：明天你就要去集训了，一周吃不到我做的菜，不得补补
左航关了火，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带着点锅铲的温度
朱志鑫的脸往他衬衫上蹭了蹭，闻到领口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忽然有点鼻酸。明明只是分开一周，明明每天都能发消息打电话，可一想到接下来七天见不到左航，见不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见不到他深夜在台灯下备课的侧脸，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小块
朱志鑫：今天补习好累……
左航：那晚上我带你去买奶茶，好好放松
左航：学习就要劳逸结合，别逼着自己
朱志鑫：可是学校寄托这么大希望给我
左航：考得好与不好，只要你自己努力就好了
左航：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左航捏了捏他的耳垂
左航：我们去吃饭吧，再不吃可乐鸡翅就凉了
餐桌上的菜很快摆满了。四菜一汤，都是朱志鑫爱吃的，连米饭都蒸得格外松软。左航给他夹了块排骨，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
朱志鑫：我会把英语笔记带去的
朱志鑫：晚上集训完我就回去看半个小时
左航：不用急着看
左航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左航：最主要的是数学竞赛
左航：你把精力放在数学上就好了
左航：要是解数学题累了，就跟我打视频电话，我陪你聊会儿天
朱志鑫点点头，喝了口汤，暖融融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左航：最重要的是别熬夜，有充足的精神才能解题
朱志鑫：要是我英语好就好了
朱志鑫：这样子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英语竞赛了
左航：数学竞赛含金量高
左航：说不定还能保送呢
朱志鑫：这次拿个第一回来给你看
左航：好好好，我相信你
吃完饭，朱志鑫想去洗碗，被左航按住了
左航：我来洗碗，你去收拾行李
朱志鑫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开始收拾。秋衣秋裤被左航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的格子里；竞赛要用的计算器、草稿纸、准考证，左航已经提前帮他放进了文件袋；连他上次说好用的那支黑色水笔，都被新换了笔芯，放在笔袋最显眼的位置
朱志鑫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拉杆箱时，箱子“咔嗒”一声弹开了——拉链被卷进去的袖口卡住，鼓鼓囊囊的边角像只没吃饱的猫，倔强地往外鼓着
他蹲在地上跟拉链较劲，额角渗出点薄汗。集训要带的东西摊了一床：竞赛专用的草稿纸堆在枕头边，换洗衣物揉成一团扔在床尾，连左航特意叮嘱要带的感冒药，都被埋在几本数学错题集底下
左航：宝宝，怎么能这么弄呢
左航端着杯温牛奶走进来，倚在门框上笑。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
朱志鑫：我觉得可以
朱志鑫刚说，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全部爆出来完
朱志鑫：我整理了这么久
左航：我就说不得行吧
左航：我来弄就好，喝点牛奶
左航把牛奶递给朱志鑫，接着自己来整理这个一团乱的行李
左航：基地冷，给你塞了几件外套
左航：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左航：一些药物也要带上，以防万一
朱志鑫：才一周而已，没必要吧
左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左航：草稿纸和卫衣卷在一起
左航：你到时候找支笔都难
朱志鑫的耳尖有点红，往旁边挪了挪给左航腾地方
朱志鑫：这不还有一周吗？慢慢找
左航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开始分类。他先把散落的证件捡起来——准考证、身份证、银行卡，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左航：要把这些证件保护好，弄丢了麻烦
接着是衣物。左航把揉成一团的T恤展开，领口对齐，袖子往里折三折，再从下摆卷成整齐的小卷，码在箱子左侧。朱志鑫看着他手指翻飞，那些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衣服，转眼间就变得服服帖帖，像列队的小兵
朱志鑫：你叠这么整齐干嘛，反正穿的时候还要拆开
朱志鑫趴在床上，下巴垫着胳膊看他
左航：可以节省空间，多带几件衣服
左航把叠好的衣物码成方块，在空隙里塞进两双棉袜，又把基地发的集训手册折成小方块，塞进箱子侧面的网袋
左航：竞赛用的东西放这边
他指着箱子右侧，把计算器、圆规、尺子一一摆好，连橡皮都按大小排了队
左航：草稿纸我给你分了三包，每包五十张，用完了记得找老师要
朱志鑫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发现左航连自己昨天随口提的“喜欢用带格的草稿纸”都记着——那三包纸，都是他常用的16开方格本裁的
左航从床头柜拿起药盒，又往里面塞了两板创可贴
左航：基地食堂的菜可能偏辣，你肠胃敏感，我给你带了盒益生菌，饭后记得吃
他把这些零碎放进一个透明收纳袋，贴在箱子内侧的拉链袋上，伸手就能摸到。做完这一切，才开始收拾床上的书。数学竞赛教材、历年真题、左航整理的英语错题集……左航把它们按厚度摞好，最上面放了本朱志鑫常看的短篇集
朱志鑫：可以带零食去吗😁
左航：带着多重啊，你还要坐那么久的车
朱志鑫：好吧好吧
左航把书放进背包侧袋，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抽了本相册塞进箱子最底层
左航：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
左航把最后一件厚外套叠好放在箱盖上，拉上拉链时，箱子比刚才朱志鑫收拾时瘪了小半圈
左航：收拾好了，赶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车
他拍了拍箱子，抬头时正好对上朱志鑫的目光——少年眼睛亮亮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左航：干嘛这么看着我？
朱志鑫忽然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睡衣里蹭了蹭
朱志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连收拾行李都不会
左航：是有点笨
左航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人往怀里带
左航：但我就喜欢帮你收拾这些笨事
他能想象朱志鑫在基地打开箱子的样子：拉开拉链就看见叠得整齐的衣服，伸手就能摸到证件，连感冒药都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像他一直在身边一样
朱志鑫松开手，看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行李，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对分离的慌张，好像被左航叠衣服的动作一点点抚平了。他知道，就算自己再马虎，总会有个人跟在身后，把他弄乱的一切重新归置好，像给漂泊的船找个安稳的港湾。
喝牛奶时，朱志鑫偷偷看了眼卧室。左航正蹲在地上，把他刚才乱扔的拖鞋摆回鞋架，背影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想，所谓安全感，大概就是这样——你不用刻意变得完美，因为有人会把你的不完美，都细心地收好，妥帖地安放
左航：发什么呆呢？
左航接过朱志鑫手中的空瓶子
左航：赶紧睡觉了
朱志鑫“哦”了一声，起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看着左航无奈又纵容的笑，他忽然觉得，一周的分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他的行李里，藏着左航偷偷塞进来的牵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