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的风带着点秋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左航拎着朱志鑫的拉杆箱走在前面，轮子碾过柏油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朱志鑫跟在后面，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左航：证件都带齐没有
左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眉头微微蹙着
左航：昨天给你缝的暗袋，记得拉开拉链再塞进去，别直接揣兜里
朱志鑫：都放好了
左航还是不放心，伸手拉开他的书包拉链，指尖在证件袋上敲了敲
左航：集训手册也在这
左航：基地地址和指导老师电话，我都给你抄在第一页了，手机里也存了备份，万一……
朱志鑫拽了拽他的衣角
朱志鑫：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朱志鑫：这点东西还是懂的
左航被他拽得晃了晃，嘴角绷不住笑意，眼里的担忧却没散。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望了望公交车来的方向
左航：还有10分钟，我再讲几句
左航：到基地记得跟我发信息报平安
左航：如果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可以点外卖
左航：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
朱志鑫点头，看着左航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帮他理了理。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耳廓，左航的耳朵几不可察地红了
左航：还有啊，解数学题别熬太晚
朱志鑫：知道了，保证12点前睡觉
公交车远远地来了，车头的灯在晨光里亮着。左航把拉杆箱的把手递给朱志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朱志鑫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银行到账提醒——2000块
朱志鑫：你给我转钱干嘛
左航：去那边买点零食
左航：不是不给你带，只是太重了
朱志鑫：我自己有钱的
左航：没事，喜欢什么就买
朱志鑫皱起眉，就要点退回
左航：别动
左航按住他的手机屏幕，语气不容置疑
左航：拿去买薯片，巧克力，草莓干
左航：到那边超市可以多囤一点
朱志鑫：我都说了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的
左航：你的钱你先存着
左航：我的钱是买你开心
左航：训练累了，吃点甜的
朱志鑫的喉结动了动，忽然说不出话。他知道左航的脾气，看似温和，其实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2000块哪里是买零食的钱，分明是他藏在数字里的牵挂——怕他受委屈，怕他想家，怕他一个人扛不住压力
左航：别亏待自己，没有钱再跟我讲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传来售票员报站的声音。左航帮他把拉杆箱提上车，又扶着他的胳膊送上去
左航：坐靠窗的位置，行李箱记得拉上拉链
朱志鑫站在车门边，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
朱志鑫：等我回来，爱你
左航：嗯，考试加油
车门缓缓合上，隔绝开两个相望着的人。朱志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见左航还站在站台，朝他挥手。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像只即将展翅的鸟，却迟迟不肯飞。
公交车开动了，左航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原地，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朱志鑫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忽然捂住了嘴。
他知道这2000块的分量。是左航怕他路上饿，怕他在基地嘴馋，怕他想起家时没人递颗糖。是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都折成了能捧在手里的甜
左航：记得和舍友打好关系，人生地不熟的，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朱志鑫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有些发酸，回了一个知道了就关上手机看向窗外，车渐渐远离了A市
公交车驶进基地所在的度假村时，朱志鑫正对着手机屏幕打字。窗外的梧桐叶比市区的更绿些，成片的草坪沿着道路铺开，远处的白色小楼挂着“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集训基地”的横幅
【阿航，我到了，这里的环境很好】
【有大片草坪，像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公园】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公交车正好停在小楼门口。朱志鑫拎着拉杆箱下车，初秋的阳光落在箱轮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他刚把箱子立稳，就见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写着名单的文件夹
老师：叫朱志鑫是吧
老师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长桌
老师：先过来登记一下，然后交手机
老师：集训期间统一管理，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可以领回去用一小时，方便跟家里联系
朱志鑫的手顿在口袋里，刚想掏手机的动作僵住了
朱志鑫：要交手机吗？
老师：是的，怕你们分心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掏手机，一个个关机、放盒、登记，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朱志鑫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左航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才的界面，下面是对方秒回的消息： 【安顿好告诉我房间号，晚上给你打视频。】
他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老师说要收手机，晚上七点才能拿回来。我先交了，别担心。】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来回复，前面的同学已经登记完了。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按了关机键，看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走了一块。
他把手机放进写着自己名字的格子里，塑料盒的凉意透过机身传过来，像在提醒他接下来的七天，要暂时和那个总秒回消息的人断了即时联系。
领了房卡去宿舍的路上，拉杆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朱志鑫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早上左航在公交站的样子——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攥着他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直到车开远了还站在原地。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同学已经到了，正忙着铺床。朱志鑫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左航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进衣柜，看到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时，手指停了停。
外套口袋里好像有东西硌着。他掏出来一看，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橘子味的，是他小时候总爱吃的那种。糖纸背面有行小字，是左航的笔迹：“想我的时候吃一颗。”
朱志鑫把糖攥在手心，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却奇异地驱散了些不安。他忽然想起左航转钱时说的话——“就当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原来他早就想到了，早就把牵挂藏在了这些细碎的地方。
铺好床时，指导老师来通知去会议室开动员会。朱志鑫跟着人群走出去，走廊里的窗户正对着度假村的大门，他下意识地往门口望了望，明知不可能，却还是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动员会讲了集训安排和竞赛注意事项，朱志鑫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心思却总飘到别处。他在想左航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刚上完第一节课，是不是在办公室泡咖啡，是不是看到了他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会不会担心。
直到散会时，他才猛地回过神，笔记本上只写了几个零散的关键词，旁边却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像左航总在他草稿纸上画的辅助线。
回到宿舍时，同屋的同学在讨论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朱志鑫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忽然觉得没那么饿了。他从书包里翻出左航给的错题集，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夹着的便签：“每天写三行英语日记，回来我检查。”
他笑了笑，拿出笔在旁边写道：“第一天，一切安好。想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字迹上，把“想你”两个字照得暖融融的。朱志鑫知道，就算暂时联系不上，左航也一定在等他晚上七点的消息，就像他此刻正盼着一样。
毕竟有些牵挂，从来不需要时刻盯着手机屏幕，它藏在叠好的衣服里，藏在口袋的糖里，藏在彼此心里那片早就为对方留出的位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