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沉默的眼睛
村长试图上前交涉,但被礼貌而坚决地推开。警察分组行动,一部分去王招娣家,一部分去崔老四家,还有一组直接去了村长家。
我和宋垚被带到一辆车上问话。我们交出了王招娣的日记本,陈述了所有发现。问话的警官表情严肃,不时做着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翠岭庄的秘密被一点点揭开。
王招娣的母亲确实是被杀害的,尸体在后山被找到,已经白骨化。杀人的正是王招娣的父亲,原因是他认为妻子要逃跑。王招娣目击了部分过程,多年来一直活在恐惧中。
坠楼案也真相大白。刘叔承认那天下午去了学校,想说服王招娣接受婚事。争执中,他将王招娣推下了楼。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人口拐卖网络。翠岭庄及附近几个村庄,多年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拐卖妇女儿童链条。那条“通往悬崖”的路,实际上有一条隐秘分支,通向山外。庄里一些人在外界有联系人,专门“采购”妇女和女童。
那个会说多国语言的女人叫崔莹,某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七年前在一次旅行中被拐卖。她被卖给崔老四时已经精神失常,但偶尔会清醒,背诵她准备参加演讲比赛的讲稿。
“村长奶奶也是被拐卖来的,”宋垚后来告诉我,“她是第一个被卖到翠岭庄的‘外面女人’。几十年了,她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这个系统的维护者。但最后,是她放走了王招娣的母亲,虽然没能成功。”
我想起那天她抓住我手腕时的眼神,那里面不只有警告,还有深深的痛苦和一丝恳求。
案件审理持续了数月。翠岭庄及周边村庄共解救出二十二名被拐妇女儿童,逮捕涉案人员三十七人。那条隐秘通道被彻底封锁。
我和宋垚因为“安全考虑”被提前结束支教,回到了原来的城市。走的那天,庄里很安静,没有人来送行。车子驶出庄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灰扑扑的房子沉默地立在晨雾中,像一座座墓碑。
现在,我已经回到家乡的学校教书两年了。教室里明亮整洁,孩子们的笑脸天真无邪。但我时常会在深夜惊醒,想起翠岭庄,想起王招娣那双半睁的眼睛。
宋垚偶尔会给我打电话,我们从不提起那件事,但我知道我们都记得。记得那个聪明却早逝的女孩,记得那些被困在山里的女人,记得那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有时候,我会在课堂上走神,看着窗外阳光下的城市,想起宋垚在山路上说的那句话:
“陈帅,你看这些山像不像一堵堵墙?”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是的,山可以是墙,人心也可以是。而有些墙,筑起来是为了困住别人,最终却困住了筑墙的人自己。
翠岭庄的案子上了新闻,但很快就被其他热点取代。世界继续运转,仿佛那个山坳里的庄子从未存在,仿佛那些哭声从未响起。
只有我知道,它们永远都在那里,在风声里,在梦里,在我每一次回望时,那一阵刺骨的恶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