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

宿舍楼下，香樟树影被阳光剪成碎钻。叶凡拎着两份豆浆，像立正一样站在台阶下，背脊绷得笔直。小兰隔着十米就瞧见他——白 T 恤领口熨得棱角分明，头发却有一撮翘起，像连夜练习了“怎样看起来才自然”未遂。

她本想潇洒挥手，结果滑板刚踩上去，前轮“咔”地碾到石子，整个人晃了半步。叶凡一个箭步冲过来，豆浆险些洒成礼花。两人同时开口——

叶凡：“脚还疼吗！”

小兰：“你没宿醉吧？”

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刹车。空气瞬间安静，只剩豆浆机“咕噜”的背景音。叶凡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粉，小兰把板尾往身后藏，像做错事的小孩。

“我……给你带了无糖豆浆。”叶凡把左手那份递出去，塑料袋拎手缠在他指节上，打了死结。小兰去接，指尖碰到他指背，两人像被电了一下，同时松手——

“啪！”

豆浆掉在地上，吸管滚出老远，沾了灰。

“……”

“……”

对视 0.5 秒，又同时蹲下去捡。额头“咚”地磕在一起，小兰“嘶”地捂住，叶凡吓得直接单膝跪地：“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声音大得路过晨跑的学弟自动绕行。“没事的，笨蛋，干嘛喊这么大声，被好多人听到了”小兰脸色通红，嘴角却微微翘起。叶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活像个愣头青

小兰揉着额头，小声嘟囔：“再说了你昨晚……头还磕了桌角呢。”

叶凡条件反射般去摸后脑，摸到一个小包，傻笑：“没事，我皮糙。”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还半跪着，慌忙起身，膝盖撞到滑板，“咣当”一声，板子翻了个面。

四目相对，又同时别开头。香樟叶旋转落下，正好卡在两人中间，像故意捣乱的第三只手。

“要不……一起走去教室？”叶凡挤出一句，脚尖碾着落叶沙沙响。

“好呀。”小兰点头，却忘了自己踩着滑板，一脚蹬空，身体前倾。叶凡伸手去拉，她扑进他怀里——

豆浆第二包终于阵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气氛瞬间凝固。

小兰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成蚊鸣：“对不起……”此时叶凡呆愣愣的抱住小兰，没有被豆浆洗裤子的震惊，只有他终于抱到小兰的喜悦。这种感觉充斥了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小兰注意到他的异常“叶凡，你没事吧”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叶凡终于回过神来，青涩的神情直击人的心底。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走，中间隔了足足一条“楚河汉界”。叶凡偷偷往中间挪一寸，小兰立即往相反方向挪两寸——结果她踩到人行道边缘的斜砖，身体一歪。叶凡再伸手，这次终于稳稳抓住她手腕，却没再放开。

掌心相贴，脉搏互撞。小兰用余光瞄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一句话没憋出来。她只好盯着自己鞋尖，数地砖：一块、两块、三块……

快到教学楼，人流渐多。叶凡忽然低声：“昨晚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兰“嗯”了一声，尾音飘成波浪。隔了两秒，她回：“我也是。”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继续沉默上楼，像在完成某种“谁先开口谁是小狗”的挑战。楼梯转角，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两只影子手指明明都快缠在一起，本体却硬是在空气中保持 5cm 的安全距离。

两人先后进教室，隔着过道坐下。叶凡偷偷把手机立在书立里，屏幕亮度调到最暗，搜索栏输入——

“和女朋友第二次见面聊什么不会冷场”

刚按下搜索，前排海明风突然回头，朝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喊：“兄！弟！加！油！”

叶凡吓得一哆嗦，手机“啪”地扣在桌面，声音大得教授都抬头。全教室视线齐刷刷射过来，他瞬间变成番茄精。旁边，小兰把脸埋进教科书，书页却抖得跟电风扇似的——

没有人知道，她正盯着同一页，整整三分钟没翻篇。

窗外，香樟树影晃啊晃，像替他们叹了口气：

“急什么，慢慢来，反正还有一辈子可以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