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阅读——反击·其上

深夜,欲腥在树林中快速奔跑着,他嗅到了树林尽头的血腥味,并且为此感到兴奋。树冠里的乌鸦受到惊扰,于是扑腾着翅膀在夜中飞翔,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渐渐地,他靠近了一栋木屋。木屋的窗户被人为砸开,而血腥味的源头就在其中。他朝着土地吐了口痰,然后突然消失,只留下了一滩黑色的血迹。

在木屋内,两具尸体依偎着靠在了厨房的角落。他们看上去是一对夫妻,男方的两个耳朵不知所踪,左手的食指被用力截断,血迹弥漫到了厨房外。女方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体出现多处伤口,眼角有明显的泪痕。

厨房外是一番狼藉的景象——饭桌上有几碗已经被吃完的饭菜,筷子和勺子已经散落一地,被撕碎的对联更是引人注目。血迹在客厅的四处都十分明显,有着某人某物被拖拽后留下的痕迹。客厅角落躺着一只已经失去气息的大黄狗,它的眼珠爆了一只,被塞在了嘴里,而狗窝已经被鲜血浸染得不成样子。

在一个被用力破开过房门的房间内,三个不算成熟却十分臃肿的男孩将房间的各处都翻找个遍,钱币和贵重物品被堆放到了门口。在他们之中,有一人正握着染血刀具,左手提起了一个小孩的衣领,那个小男孩已经哭肿了双眼,甚至身体都已经哭到麻痹,可那个可怕的凶手却试图从他的嘴里逼问出更多财产的藏匿之处。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爆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震动,带着诡异笑容的欲腥突然出现在了众人之间,黑色血液四处飞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持刀的人将小孩抓到了面前,下意识地将刀架在了孩子的脖颈间。其余二人反复观察了周围的门窗,却发现除了最初破开的那一扇窗,其他的入口都仍然完好无损。

欲腥甩开了沾在脸上的血液,冲着持刀那人抬了抬眉毛。见此情景,那人不寒而栗,将刀握得更紧,大喊道:“别过来!”

欲腥将身子转了过去,把后背完全露给了身后的二人。他啧了一声,然后双臂环胸,淡淡道:“我没你高,没有武器,你还能怕我不成?”

说话期间,他身后其中的一人已经鼓足勇气,悄悄拾起了身旁的一把小锤子,试图靠近欲腥。但就在锤子即将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欲腥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持锤的那人听见了身后同伙的一声惊呼,之后便感觉到眼前一亮,猛击脸部带来的痛感随后传来,持刀的同伙亲眼目睹他的牙齿掉了两个。

随着锤子落地,那个人也痛不欲生地倒在了地上。欲腥冷笑一声,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那人连忙捡起了一个塑料瓶子,颤抖着将其朝向了他。

“你指望能用这玩意弄伤我?你他妈瞧不起谁呢?”

欲腥弯腰捡起了一颗牙齿,用力甩向了那个人,但是并没有丢中。紧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那人。

持刀者看着眼前白发男孩缓缓远离了他,还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于是做了一个决定——他将左臂将小孩扣在了身上,刀子仍然给孩子带来威胁,但是他也小心翼翼地迈开了腿,一点点靠近了欲腥。

被欲腥盯上的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欲腥不禁暗骂,可脚步却仍然没有加快。

令众人屏息的场面持续了许久,直到持刀者终于靠近了欲腥,并且成功把刀刺进了他的腰部。孩子终于承受不住恐惧,大声叫了出来。

持刀者见自己得逞,终于露出了猖獗的笑容。他把孩子扔到了一边,还张大了双眼,想要把刀拔出来再刺几次。

但当他抬起头时,看见的却不是一个受刺者该有的表情。欲腥笑得比他更加诡异,甚至蹙起了眉毛,呵斥般地说道:“你怎么不刺我的脑袋呢?”

他吓得拔出了刀,连连后退了几步。欲腥的伤口流出了大量鲜血,却好像一点也不疼一样,反而转身走向了他。

“蠢。”

欲腥一边骂着,一边将手摸向血液,于是那些血液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团团聚拢在了他的手心,渐渐凝聚成了血刃的模样。

“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刚才得逞了吧?”

话音未落,欲腥再次消失。

下一秒,持刀者在自己的胸口位置看见了染血的血刃。欲腥用力转动血刃,让其在持刀者的胸口硬生生刮了一圈。屋内瞬间响彻痛不欲生的惨叫,血液盘旋,被嗜血结晶贪婪吞噬。

欲腥吸收了血液之后,瞬间感到神清气爽,伤口也彻底愈合。最先被击倒的那个人惊恐万分,撑起身子想要逃跑,但很快便又被欲腥踹倒,脑袋被连连猛跺,疼得发不出声音。

“你们胆子不是挺大吗?杀了人抢了劫怎么还怕一个小孩啊!”

欲腥看向了剩下的那人。那个人已经跑出房间,即将到达被破开的窗户。对上视线后,那个人惊叫一声,将双手搭在了窗框上,忙不迭地抬起了腿。

欲腥叹了口气,悄悄瞥了身体瘫软的小孩一眼,然后将血刃刺进了身前那人的头顶,又用力地拔出,并扔向了屋外。

最后的幸存者即将逃出屋子。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逃之夭夭,然后在外头大声呼喊,尽可能地唤来人群。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那可怕的刀子划破了空气,在他身侧冲了出来。随后,刀子又化作血液,膨胀成了一个人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欲腥在空中转身,落地后四肢强行扒住地面,让自己停了下来。没等他反应,欲腥又快速冲上前,双拳抵在了他的腹部,令他后背猛烈地撞击在了墙面上。

他痛苦地呻吟着,但是欲腥并不打算停手,双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嘴里怒斥道:“你们这种畜生,只有在欺凌弱小时才会有莫名其妙的胆子,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面临比自己强大的人还要装作弱小无辜,真他妈有够恶心!”

随着欲腥加大力度,他的双眼开始肿胀,渗出了血液,最后,他因窒息昏死了过去。欲腥沉着脸唤出了血刃,将最后一人彻底杀死。

屋内,小孩看着身边的两具干尸,已经害怕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支撑身子的力气也没有了。想起父母亲的惨状后,他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泪眼汪汪。

欲腥收起了刀,重新翻窗进了屋,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然后停在了孩子面前。

“没事了,他们已经被我杀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去,“你可以不把我当好人,但是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吧。”

孩子不停眨着眼,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但奈何泪水不止,于是他放声大哭起来。

欲腥放低了语调:“哭吧,哭够了,就告诉我你在这里有没有其他亲戚。”

孩子一面继续哭泣着,一面努力挪动身子,向外面爬了出去。欲腥默默地注视着他,看见他一点点靠近了父母,却又在咫尺距离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刹那间丧失了所有的动力,只有绵软无力的双臂仍在坚持着,却也在不停颤抖。他的手指伸进了血泊,双眼凝视着眼前的尸体,哭声渐渐转为了频繁的抽噎,最后呕吐了出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能预料到意外何时降临。面临失去后,一切又会留下痕迹,让你深感迷蒙,痛苦,然而一切却还要继续下去——”

欲腥怒火中烧,将拳头奋力砸在了墙面上,整个客厅顿时间发出震动。说罢,他又陷入了沉默,只是看着孩子继续沉溺于悲伤之中。

沁凉的夜风袭入窗框,吹得边沿上的木刺簌簌抖动。欲腥看向了外面的月亮,脑海不禁闪过些许记忆。

他走到窗前,一只手搭在了框上,轻声道:“如果你不想继续痛苦下去,我也可以帮你——但选择权在你手上,要是你想活着,就站起来吧,我会等着你的答复。”

男孩的哭声渐渐减弱,最后停了下来。欲腥背对着他,没有做出其余的动作。他隐约听见了男孩站起来的声音,于是嘴角微微上扬。

男孩道:“谢谢你救了我……”

欲腥仍然看着窗外,“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我还是那个问题,你在这附近有没有亲戚或者认识的人?”

“我的叔叔在这里。”

“行。”

欲腥终于转过了身。在月光的覆盖下,他面前的这个孩子看上去狼狈不堪,双眼已经哭红,身上的每一处淤青和血迹都十分明显。

他愣了片刻,随后才继续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回答:“我的名字是叶培。”

“嗯,你叫我欲腥吧。”他转头看向了房间,“房间里有面罩之类的东西吗?”

叶培点了点头,道:“柜子里面有面罩……你要做什么?”

欲腥笑了笑:“我总不能这个样子就带你出去见人吧……话说,你没听说过我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把刀重新召唤出来展示给叶培看。但叶培始终肯定自己没有听说过欲腥的消息。

“妈的,那群人到底做什么吃的?”

叶培看着欲腥自言自语,自己则徘徊了片刻,然后走进了房间里。欲腥跟了上去,看着他努力地踮着脚拉开柜门,但里面的衣物早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

“我自己来找吧,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欲腥走到了叶培旁边,小心翼翼地翻起了层层堆叠的衣服。

叶培擦了擦眼角,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并且救了自己的人,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时,脑袋顿时一乱。他一时不知自己应该带着怎样的情绪,只是那样呆呆地坐在了那儿。

过了一会儿,欲腥找到了一个粉色的面罩。他瞥了叶培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仔细打量着那个面罩。

“这是你妈妈的吗?”

“嗯……”

欲腥又偷看了叶培一眼,发现他仍然发着呆,于是一面继续钻进柜子里面翻找合适的衣服,一面开口道:“说实话,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也是哥哥你救的人吗?”

欲腥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声:“别叫我哥哥,叫我欲腥。那个人不是我救的,相反,我没有帮上任何忙,反而一直在给他添乱——他是我最熟悉的人,在家人全部消失后,他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还在故作坚强,硬是独自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罢,欲腥又找到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拿起来简单对比后,他发现大小还行,于是便套了上去。

“你还想哭吗?”

“……哭不出来。”

欲腥又翻了好几遍,发现裤子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最后随便拿了一条灰色的棉裤,把裤脚卷了又卷,终于合身了。

欲腥走到了叶培的面前,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然后把一件应该属于叶培的外套拿给了他,又把那粉色的遮阳面罩戴在了自己头上,大摇大摆的准备走出房间。

叶培牵着欲腥染灰的脏手,感觉走向客厅的路十分漫长。他感觉自己胸口十分沉闷,不管怎样使劲呼吸都无济于事。他抬头看向了欲腥,问道:“欲腥——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呢?”

“这个嘛,凑巧来到这里的而已。我在找一个该死的家伙,然后把它杀了!”

“那你平时都住在哪里?”

“住所吗?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我都是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了,不过是补个觉,然后继续到处乱跑……吃的东西对我而言倒不成问题,被我宰掉的人或多或少会有物资。”

他们渐渐走到了大门前。叶培放开了欲腥的手,跑到一个柜子前面,在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墨镜。

“谢谢啊。”欲腥接过墨镜后说道。

之后,他们便出了门。欲腥发现这个木屋的位置比较偏僻,远处还有些许树林,在沿着坡路往下走后建筑才多起来。

欲腥眼看房子终于密集起来,于是问道:“你们这个村叫什么名字?”

“河平村。”

“河平,呵呵呵……”

由于是深夜,所以村里的房子都已经紧闭门户。经过一番沟通后,欲腥知道了叶培叔叔家的位置,也了解到了这个村子目前的特殊情况。

叶培告诉他:在一天前,村子的最东边出现了黑魔。他并不太清楚黑魔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听大人们说,黑魔已经把村子闹得人仰马翻。

欲腥听后便来了兴致,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拉着叶培走。河平村看上去像是一条蜿蜒崎岖的蛇背,尽管农舍与田地被划分出了许多个区块,但始终都随着一条主要的大道延伸。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已经到了村子中部的位置。叶培借着月光找到了叔叔的房子,最后是欲腥敲响的门。片刻过后,一个脸型修长、长着龅牙的中年男人便打开了门。叶培憋了很久的委屈,看见叔叔后便一股脑抱了上去,令叔叔感到有些疑惑。

“小叶……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跑出来玩吗?”

叶培没有言语,只是一头埋进叔叔的衣服里。欲腥倚靠在门口的一侧,见叶培说不出话,于是清了清嗓子,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他……”

“你是谁啊?”

欲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叶培叔叔略带呵斥的话给塞了回去。他看向了男人,竟感到语塞。

他离开了墙面,和男人互相对视着。在墨镜和面罩的掩盖下,男人看不出这个男孩的样貌,但总觉得眼前之人流露着不祥之气。

须臾过后,欲腥重新开了口:“他的父母被人杀了。”

男人没有相信他的话,只是感到诧异。他咽了几口气,一股怒意突然涌上心头。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诅咒人啊,是你把叶培带过来的吗?你是不是吓唬他了?”

突然,叶培哭了出来。他一边哭喊着,一边抓紧了叔叔的衣服。寒风呼啸,吹走了孩子的胆气。

“呜呜呜——我爸爸妈妈死了!”

男人看见叶培的举动后愣了神。他把叶培护在了怀里,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轻声道:“怎么回事?小叶?”

欲腥挠着头道:“有三个畜生把他的爸妈杀了,还有一条狗,不过他们已经死了。是我把他带过来的,他没受伤。”

叶培继续哭着,但也尽力喊出了声“对!”。

男人始终没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不停摇着头,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总而言之,先把他带进屋吧,有什么事情白天了再解决——哦,反正我已经把凶手宰了。”

男人继续后退了几步。

“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杀手,你没听说过吗?”

“从来没有。”

“操。”

叶培渐渐缓了过来,转过身看向了欲腥。他发现两人互相僵持着,于是拉了拉叔叔的衣角,对他说道:“叔叔,他说的都是真的,是他救了我!”

欲腥冷笑一声,“说实话,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叶培他家房子盖的地方那么偏僻?”

“哎,还不是因为来得晚了,分的土地就那么多……”

“他们原来没住这个村吗?”

“嗯,他们之前都在城里挣钱,后来挣够了钱,在这盖了个小房子,想要平平安安地住一段时间……”男人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叶培,又重新看向了欲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我最后说一遍,他们确实死了。”

男人低下了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有吃的吗?”

欲腥插着兜,左右摇晃着脑袋。男人抿着嘴唇,似乎在做决定,最后,他开口道:“既然小叶说你不是坏人,就请进屋坐坐吧。现在村子不太平,大家都睡不好觉,这样说话容易吵着别人。”

叶培跑到了欲腥身边,男人下意识想要阻拦,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叶培拉着欲腥走到了饭桌前,男人打开了冰箱,一面从里头拿出了些馒头,一面道:“你想喝粥吗?”

“随便来点填填肚子就行了,不用太麻烦。”

“好……”

男人放下了馒头,转身准备进入厨房。欲腥纳闷地跟了过去,问道:“你是要准备生火吗?”

“对啊,把馒头热了,然后烫点鸡蛋。”

“不用了。”

男人看向了欲腥,看见他已经拉下了面罩,把冷冰冰的馒头塞进口中,大口咀嚼着。

“我吃这些就行。”

“不用客气啊,冷的馒头吃了对身体不好嘞。”

“切,我不怕。”

“……”

男人见犟不过对方,于是回到了饭桌前,和叶培站在了一起。

欲腥咽下了馒头,轻咳了几声,道:“话说起来,你说村子不太平是怎么个情况?”

“哎,有一群黑猩猩突然靠近了我们村子的最东边,有户人家已经遇难了,它们围绕着占领下来的农舍搭了很多营地,没人知道它们啥时候会冲过来。”

“是黑魔吗?”

“嗯……这是我们给它们起的名字,它们是一群有智力的黑猩猩,而且,它们似乎有根法杖,可以让东西爆炸。我们已经向政府传过消息了,政府派遣的缚魔人估计还要中午才能到这儿。”

“是吗,他们可有够慢的。”

“如果能处理掉黑魔就是最好的了……”

欲腥一边说着话,一边又狼吞虎咽地把干涩的馒头塞进嘴里,于是馒头很快便被全部吃完。他打了个饱嗝,接过了男人倒给他的热茶,喝完后,他便走到了门口前,将门轻轻打开。

男人跟到了欲腥身边,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欲腥摇了摇头:“我没有住所。”

“是吗……要不——”

“不!”欲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接受你的好意,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很感谢你,作为报答,我最后留给你一句话。”

“你要说什么?”

“我会亲手杀了黑魔,等着吧。”

说罢,欲腥将墨镜的一角轻轻下压,露出了他那腥红而尖锐的瞳孔。没等男人反应过来,欲腥突然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惊讶地看向了叶培,眨了眨眼,怀疑这一切只是焦虑过头导致的幻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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