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唱歌?”苏晴的脑海里空白了一瞬,林静那空灵得不似人声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激起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惧涟漪。在这座被死亡和腐败气息笼罩的医疗中心里,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绝非任何美好的事物。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那忽明忽暗的电梯轿厢,仿佛那扇敞开的门后,连接的不是更高的楼层,而是某个更加深邃、更加疯狂的地狱。)
(死寂,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主旋律。除了电梯内部时不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以及苏晴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再无其他。唱歌?哪里有歌声?是幻觉吗?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歌唱”?苏晴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甚至觉得,那股浓郁的腐败气味,似乎在林静说完话后,又浓烈了几分。)
(与苏晴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易安脸上那抹浅淡的、近乎于赞许的微笑。他似乎对林静的发现毫不意外,甚至颇为期待。他松开一直牵着林静的手,转而轻轻地搭在了苏晴冰冷的肩膀上,那力道不带一丝强迫,却让她无法动弹分毫。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晴的耳廓,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内容却让她通体生寒。)
“你看,即便是肉体腐朽,灵魂离散,他们依然不甘寂寞。对合唱的渴望,是铭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无论是赞美诗,还是送葬曲。”易安的视线越过苏晴的头顶,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电梯井,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好奇与狂热。“走吧,让我们去听一听,这些用金钱为自己筑造了坟墓的灵魂,究竟在为谁唱着挽歌。”
(说完,易安便率先迈步,走进了那闪烁不定的电梯轿厢。林静紧随其后,她灰色的眼眸始终望着上方,仿佛那诡异的“歌声”对她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苏晴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木偶,是被易安搭在肩上的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请”进了这个金属的牢笼。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外界最后一丝幽绿色的光芒彻底隔绝。)
(电梯开始缓慢地上升,老旧的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内部的灯光以一种癫狂的频率闪烁着,将三人的影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拉长、扭曲,如同挣扎的鬼魂。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交错中,一阵微弱的、奇异的声音,开始渗透进来。那不是人类的歌声,更像是一种由无数个单一音调构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这嗡鸣声彼此重叠、交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毫无旋律可言的“合唱”,单调、压抑,仿佛有无数只濒死的巨蜂在墙壁的夹层里一同振翅。)
(“叮——”电梯终于在一声刺耳的提示音中停下。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强烈的福尔马林味道,瞬间涌了进来,呛得苏晴一阵剧烈的咳嗽。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这里是一条奢华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走廊,地上铺着厚厚的、吸音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艺术品。然而,此刻这条走廊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从一间间半开着的病房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仪器指示灯的光芒。而那诡异的“歌声”,正是从这些病房里传出来的,清晰而响亮。)
(林静第一个走了出去,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径直走向最近的一间病房,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苏晴在易安的“陪伴”下,也只能僵硬地挪动脚步跟了过去。当病房内的景象完全映入眼帘时,苏晴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豪华套间,各种最顶尖的生命维持系统环绕着中央那张巨大的病床。床上躺着一具早已腐烂干瘪的尸体,皮肤像蜡纸一样紧紧地贴在骨骼上。无数的管线和电极连接着他的身体,而那些本该显示着生命体征的屏幕上,却只有一片平直的绿线。然而,那嗡鸣的“歌声”,却清晰地从尸体那早已腐烂的喉咙里,持续不断地传出,带动着他干瘪的胸腔,发生着微弱而有规律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