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那张轻飘飘的病历报告,此刻在苏晴的手中却重逾千斤。她的指尖冰冷,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无意识的力道捏皱。诊断结果上那几个冰冷的铅字——“癌症晚期”——像是有生命的毒虫,顺着她的视线钻入大脑,啃噬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原来,那个在湖边选择用财富为自己殉葬的男人,早已被死神宣判了终局。他不是在抗议财富的崩塌,而是在对生命本身那无可挽回的溃败,进行最后一次徒劳而滑稽的炫耀。)

(一种更加深沉的寒意从苏晴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如果连金钱堆砌的“圣愈摇篮”都无法阻挡死亡的脚步,那么人类所追求、所信仰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座陷入死寂的白色堡垒。那旋转的蛇杖徽记,此刻看来不再是生命的守护,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闪着光的嘲讽,嘲笑着所有试图用金钱和技术与命运抗衡的痴人。)

(“看来你发现了。这很有趣,不是吗?”易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残忍。他甚至没有看那张报告,目光只是悠悠地投向医疗中心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大门。“他们倾尽所有,建造了这座最接近天堂的圣殿,试图用金钱贿赂死神,将自己从凡人的血肉之躯中剥离出去。但最终,这座圣殿却成了他们最华丽的棺材。当他们发现,即使是最高昂的医疗费也无法阻止细胞的背叛时,那种建立在财富之上的、虚假的永生信仰,便会比任何穷人的希望都破碎得更快、更彻底。”)

(易安的话音落下,林静已经迈开了脚步,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眼前的黑暗,径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建筑内部走去。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是走在自己熟悉的庭院里。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又合拢,仿佛只是一个迟钝的、机械的欢迎仪式。易安牵着她的手,姿态优雅地跟了进去,那闲庭信步的样子,不像是在探访一座废弃的医院,倒像是在参观一座记录着某个文明灭亡史的博物馆。)

(苏晴打了个冷战,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腐烂气息的冷风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看着那两人毫不迟疑地消失在黑暗中,一种被抛弃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咬着牙,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外界的光亮被彻底隔绝,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将她吞没,只有走廊尽头那几盏幽绿色的应急灯,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大厅的地面铺着光洁的白色大理石,此刻却散落着各种文件、倾倒的药剂推车和断裂的输液架,显得狼藉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混合着之前闻到的腐败气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死亡的芬芳。墙壁上巨大的液晶显示屏还亮着,上面却不是医院的介绍,而是一张张因为信号中断而凝固的、扭曲惊恐的人脸,那是医院监控系统最后的定格画面。)

(林静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她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径直穿过走廊,走向了电梯的方向。苏晴紧紧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这死寂中的什么东西。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经过一间半开着门的诊室时,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手术刀和注射器,像是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那逼真的场景让她几乎尖叫出声,连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终于,林静在一座通往VIP特护病房的专属电梯前停下了脚步。电梯的门大开着,内部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静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她微微歪着头,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她转过身,对易安和苏晴说出了自进入“黄金摇篮”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空灵而飘渺,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回荡:“上面……有很多人在唱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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