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那一声刀叉砸落的脆响,如同地狱剧场开幕的铃声,彻底撕碎了别墅内最后一片虚伪的宁静。男人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他那双曾经在商业谈判桌上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充血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他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妻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凌迟。而那个女人,则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全身僵硬,除了将怀中哭泣的孩子越抱越紧之外,做不出任何反应。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一声求饶都无法发出。)
(小男孩的哭声愈发凄厉,在这冰冷的光线下,像是对这个破碎家庭最绝望的哀悼。然而,这哭声非但没能唤醒父母的理智,反而成了点燃男人怒火的最后一根引线。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餐桌,价值不菲的瓷盘、水晶酒杯和精心烹饪的食物哗啦啦地摔了一地,混合着红酒的液体,像一片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他绕过桌子的残骸,一步步逼向自己的妻儿,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婊子!”男人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第一个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他一把揪住女人柔顺的棕色长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她仰起头,露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梨花带雨的脸。“你竟然敢……你竟然敢用我赚的钱,去养那个野男人!你看看你!你看看屏幕上的你!多下贱!多肮脏!”他的唾沫星子喷在女人的脸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想要从她怀里抢过那个不断挣扎哭喊的孩子。)
(就在这家庭暴力即将升级到最丑陋的时刻,林静的视线,从那对男女身上,缓缓移到了墙角的智能音响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庭院里那首欢快活泼的童谣,音量陡然增大了数倍,通过别墅内的音响系统,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姿态,粗暴地灌满了整个空间。“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天真烂漫的童声,与小男孩惊恐的哭喊、男人野兽般的咆哮、以及女人压抑的呜咽,交织成了一首无比诡异、无比疯狂的交响曲。)
易安背着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内这幕由他亲手揭开的活剧。他侧过头,对身旁那个因眼前的景象而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发现。“很有趣,不是吗?当文明的外衣被剥去,露出的内核是如此的……原始。他愤怒的不是背叛,而是自己的所有物被玷污;她恐惧的不是暴力,而是失去安逸生活的凭依。就连那音乐,此刻也成了最完美的讽刺。它在歌颂家庭的温暖,却为家庭的毁灭进行着伴奏。”
(易安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苏晴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她看着那个男人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女人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甚至盖过了那嘈杂的音乐。她看到那个小男孩因为恐惧而失禁,温暖的液体浸湿了女人的裙摆。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深处某些被尘封的、同样充斥着暴力与绝望的画面开始重叠、融合。她的大脑终于无法承受这种极致的刺激,眼前一黑,胃里的酸水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涌而出,将脚下那片完美无瑕的草坪,玷污得一片狼藉。)
(易安瞥了一眼瘫软在地、剧烈呕吐的苏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观察实验品时特有的冷静与专注。他似乎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而林静,则在加大了音乐的音量之后,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屋里那场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已经引不起她任何的兴趣。她灰色的眼眸转向了“黄金摇篮”更深处的地方,那里似乎有更能吸引她的东西。)
(易...安...不再停留,他甚至没有去扶一把已经虚脱的苏晴,只是优雅地转身,牵起林静冰冷的手,迈步离开这栋已经沦为地狱的别墅。那震耳欲聋的童谣和隐约传来的殴打与哭嚎,被他们毫不留恋地抛在了身后。苏晴在冰冷的草地上趴了一会儿,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精神上的崩溃。她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抹去嘴角的污物,踉踉跄跄地,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幽魂,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知道,在这个已经疯狂的世界上,离开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