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最想要的真实与最惨重的代价(1449)
“姚…念霜?”
“嗯,又见面了,喜羊羊,你那个村长呢?他去哪儿了?怎么不在你身边陪着?不是说最在乎的就是你了吗?”带着十分的讥讽,念霜直接就问了这样一句。
“……”
“怎么了?他也没来你这里吗?真可笑,还以为他会抓住一个呢?果然是怪物,连一分旧情都不念。”看喜羊羊这糟糕的状态与暗淡无光的眼神,念霜就知道浮灵之主所说的话不是假话了,喜羊羊果然反抗过他,然后被狠狠地收拾了。
“村长,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应该…懂事的。”喜羊羊低低地说着这样的话,便将头埋的更低了。
“嗯,是挺懂事的,懂事为什么不让浮灵爷爷给你治病?
你知不知道,以他的威望与资历,多少人想要求他治病都求不来这个机会?你倒好,简直…不识好歹。”念霜轻声说了这样一句,便看着喜羊羊默默地抬起了头。
“可我,这不是病…
也没人可以救得了我…”带着十分的破碎与悲哀,喜羊羊回了这样一句。
“不是病?那你就错了,所有能危害到你生病健康的,都可以被归为疾病,因为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又或是你这种复杂的寄生类肉瘤,弄得不好了,都是会危及生命安全的,怎么不算病?”念霜说着,便轻轻地挑起喜羊羊的下巴。
“为什么不信浮灵爷爷?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们可以救你们?
明明所有的难题与困局都是我们解决的,你们只是作为受益者不用动就行了,为什么不愿意?
你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明明风险是相同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死吗?不对,就这么放着不管,依旧是个死,所以,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们?
难道,作为医生,作为护理师,想要救你们,在绝境里拉你们一把,也有错吗?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合格!为什么,我会是多管闲事的那一个!”念霜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十足的怒气的,以至于喜羊羊明知道这怒火不是针对他的,也…不由得避开了念霜的视线。
过了许久,他才开了口。
“对不起,是我不听话了,也是我辜负了…”喜羊羊将话说到这儿,便见念霜远离了自己。
“其实,这个答案,我都清楚的,因为很早的时候,我的哥哥思杰就告诉过我答案。
也因为活得很痛苦,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不让我再对他有丝毫的关心与付出。
可是啊,小念总觉得生命是美好且珍贵的,即便有些时候是会有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但第二天天亮时,不是还要继续生活吗?
你们有我苦吗?你们知道我这个年纪能做到给你开刀做手术,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
不科学,不现实,幼稚,天真,不可能,没能力。
这些词,我听得太多了,你们说你们经历了太多的绝望,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所以干脆选择一死了之。
那我呢?你们把我置于何地?你知道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然后失败,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眼睁睁地心爱的哥哥身体每况愈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是什么感觉吗?你又知道带着这样的感觉不断地继续努力,尝试更多可能根本就没有用的办法有多痛苦吗?
可…
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要继续…继续做下去啊,我不能…让哥哥…觉得所有人都放弃他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我多管闲事?
我是护理师啊,明明知道他有病,明明知道我的技术哪怕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作用,可只要能有用,我都不能不去做。
我那么的努力,可最后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漠地说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诉说着这些足以冲碎自己所有信念与活下去的意志的话,念霜哭得不能自已,一直以来,她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不敢面对那天在听到这些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跪下来求自己的哥哥再为了自己坚持坚持的自己,因为那时的她本可以向思杰展示为了留下他的命,她没日没夜地做了多少不得了的尝试,可她却选择了最屈辱的方式求思杰。
“姚念霜,你…其实最对不起的,是自己啊!”最后说了这样一句,念霜便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而喜羊羊很显然也被这样的场面给吓呆了,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靠近给念霜一点安慰,还怕念霜怒而暴起把他给打一顿。
只能呆呆愣愣地等念霜自己发泄完情绪,不过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进来的浮灵之主给打破了。
“呦?小丫头,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我不是就离开一小会儿吗?怎么成这样了?”
“才…才不要你们管!我只是…压力太大了…”念霜抽抽噎噎地说着,便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泪,随即便从地上起来了。
“来,擦擦眼泪,你的事,我们过会儿再解决,我现在先来解决他的问题。”浮灵之主说着,便拿着针剂走向了喜羊羊。
而平时看到这些就害怕得不住瑟缩的喜羊羊,今天却没什么反应了,一直到浮灵之主将针剂打完后,他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抱着双臂默默缩在了床上。
“他,这是怎么了?”看喜羊羊这个状态,念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随即便问了浮灵之主这样一句。
“没事,走吧,我们来解决你的问题,他等会儿还有得闹的,我们就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浮灵之主说着,便要拉着念霜离开,却被念霜打断了。
“不对,他的状态不只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你是不是给他注射什么违禁药?
把那个针剂给我看看!”敏锐地觉察到喜羊羊的状态不对,念霜说着,便直接夺过浮灵之主刚才注射过的针剂。
“这个是…”
“你疯了?你怎么能给他注射这种药剂呢?他还处在幼年时期,你给他注射这种抑制细胞分裂和生长的药剂呢?要是他因为这些药剂再也长不大了,你负责吗?
这里面还加了什么?你说啊!”念霜说着,便直接将那支注射过的针剂扔到了地上,随即便拉着浮灵之主大声质问起来。
“哎呀,丫头!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个人了,而是虫族的移动虫巢,我这样也是为了…”浮灵之主刚把话说到这儿,便被念霜打断了。
“我把你叫到这儿不是为了让你不把他当人看的,你看好了,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实验体,你不能什么都用到他身上。
若是早知你用这种手段、这些药剂,我还找你干什么?我自己都能一碗毒药把他送走,还让你在这里这样折磨他?
你们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处理这件事吗?虫族的事是这样处理的吗?
为难他这样的孩子,亏你还是浮灵山的山主呢,对得起你的名号吗?”完全不给浮灵之主说话的机会,念霜直接就开大,骂起了浮灵之主。
“你!你这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竟敢这样对我说话,简直是欺师灭祖!”似是没想到念霜会这么说,浮灵之主气得直接就说了这样一句,他现在总算知道墨兰为什么念霜这小丫头难管得很了,她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撂啊!
“那你也不能不把他当人看!
要是这么看不惯他,你就应该当场把他杀了,而不是这么折磨他!”听到浮灵之主的话,念霜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但还是不服地说了这样一句。
“好好,你有人文关怀,来来,你过来我让你自己看看,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浮灵之主真是被气得头疼,也懒得跟念霜在这儿东扯西扯,直接把喜羊羊这段时间的治疗记录给拿了出来。
“看吧,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可没有故意为难他,是不这样对他,他就要给我们扯乱子了。
被控制的时候跟个狂躁症患者一样,谁敢跟他接触?
这屋里的东西,能砸的,都被他砸了,就这还困不住呢,你说我能天天在这儿看着他吗?
再不想点办法,老夫都要被他熬死了。”浮灵之主说着,便看了看还在认真看着这上面资料的念霜。
“哦,这样啊,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药,他会很难受的。
浮灵爷爷,你有没有想过,你前期给他下这么重的剂量,让他每次清醒过来时都精神恍惚,基本上整天处于忧思忧惧的状态,对你后期的治疗也会有影响的,我们不能因为他体内的虫根有反过来控制他的风险,就对他施以这样类似于监禁的治疗方案,这是不合理的!”认真地看完整个治疗方案后,念霜对浮灵之主说了这样一番话。
“那你能看得住发狂的喜羊羊吗?你要是能看得住他,我就修改治疗方案,给他下相对温和一点的药,让他可以相对来说舒服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毕竟只有他对虫族完全没有价值,他体内的那最后一个虫根才不会彻底被激活。”浮灵之主看着念霜,问了这样一句。
“我…
我试试看,虽然并不一定完全有用,但我在学护理学的时候,也学到过遇到类似的情况该如何处理。”看着因为药效发作而不断在床上痛苦翻滚的喜羊羊,念霜终还是心有不忍,看过整个治疗计划后,念霜才明白浮灵之主本就是奔着废了喜羊羊的目的去的,自然不会顾虑多少,毕竟虫族母体本就是个威胁。但在念霜眼中,不管是喜羊羊也好,或是感染了知心蛊的小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不能被这样对待的,自然…
“你这个丫头!我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真是乱来!好好,你就折腾吧,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来!”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能给情绪不稳定的念霜找点事做,省得她到处乱跑惹麻烦,也让浮灵之主脸色好了许多。刚才进来看到念霜崩溃成那样,老头都快被吓死了,还好,现在小丫头又恢复正常了。
“爷爷,您走吧,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又真的是我该做的吗?
可护理师…”走到今天这一步,念霜已经想不起最初是谁教自己入门护理学的了,但她记得的是,教给自己这些知识的人真的是一个很尊重生命的人,也因为生命是美好且脆弱的,才需要精心护理,好好呵护,帮助生命成为生命,让每一个生灵都能健康且有尊严地活下去,这就是念霜所理解的她一直再运用的生命护理学存在的意义。所以,念霜一直没跟任何人所说的是,她口中的护理学从来都不是一般的护理学,而是真正得生命序列传承力量的生命护理学。让生命成为生命,而不是可以被任意衡量、甚至是舍弃的对象,这就是生命护理学真正的存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