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52

唐俪辞把小宝送走了。

柳眼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震愕又难以置信：“啊？送走了是什么意思？”

明明这两人只是一起出去采药而已，却只回来一个。

“给别人养了，很远，西北那边，很安宁的地方。”唐俪辞淡声说。

傅主梅也拧起眉和方周相视一眼。

柳眼手里的药筐掉地上，草药散落一地，他揪着唐俪辞领子咬牙道：“你真是有病啊！为什么要抛弃他？他离不开你知不知道？”

“他的心病是因为蛇窝，我封了他的记忆，包括和我们一起生活过的记忆，他现在过得很好。”唐俪辞丝毫没反抗，目光平静。

“不是……那也没必要送走啊？”柳眼不理解，“他不一样。”

“他哪里不一样？他和周睇楼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唐俪辞没什么语调地反问，“因为你想用他牵绊我吗？”

柳眼被问得心里一窒，审视着他片刻，才慌乱推开唐俪辞离开周睇楼。

“阿眼，你去哪？”傅主梅问。

“找人。”

傅主梅这才看向唐俪辞：“你就是要送他走，也该跟我们商量一下，其他孩子我们就算给别人收养，也知道去向。现在小宝在哪呢？”

唐俪辞却没回答，低着头无神地盯着地面：“我不用他证明我善，我要他健康平安。”

他根本不明白他们收养小宝的意义。

更不明白他们收留他的意义。

他跑了那么多次都被带回来，而收养的小孩却可以轻易送出去。

他根本不敢说，脑海里那个“杀戮”的声音有多恐怖。

也不敢说，他的记忆一点点恢复，每一次击碎他刚被建立起的认知时，他看向那些弱小的眼神有多邪恶。

他们一遍遍告诉他，人性本善，可他连自己都不信，怎么去信他们。

方周站起身走近唐俪辞，轻声问：“你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一次次远离我们，或者把人推开送走吗？”

“这不好吗？”唐俪辞奇怪地反问。

方周轻柔地笑：“那也要问问他们自己啊，我们不想离开你，所以你不必远离我们，小宝也不想，所以你不必推开他。”

“可我……一定会……”

方周见他又说不下去，叹了声气：“事已至此，就这样吧，我本也有送他去熟人家的打算，他很聪慧，本想他在镇上好让他去书院正经念书，偶尔见见面还是可以的……你还记得你送去的人家在哪吗？”

唐俪辞摇摇头，“特意约了别的地方见面。”

傅主梅问他：“如果他过得并没有你想象的幸福，你会不会后悔你的远离？”

唐俪辞也没答上话，低头的瞬间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通天高台上，穿着金甲的男人跟他说：

“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牺牲一人，拯救更多人，不好吗？”

“牺牲一人，让大家都过得幸福，不好吗？”

-

十多年过去的今日，周睇楼已然物是人非。

柳眼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上，当初他就在这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玩烟花。

“当初我也没找到小宝，但最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小宝一开始的两年过得还好，养父母病死后，他就吃百家饭长大，你现在还觉得让自己远离别人，对别人来说是幸福的吗？”

“没死，不就挺幸福的。”唐俪辞走向后院的小道，脸上没有一点动摇，“咱们是来复活方周的，不是来缅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