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25
音调起势来得突然。
方才的潺潺流水,陡然间高立起成悬崖。音浪带着磅礴的气势,如飞流直下的瀑布,汹涌的,飞溅的,不管不顾。
少年仰起脸,露出的脸庞不再是刚来时的懵懂无知,反而带着恣意洒脱。
七弦炸开一副金戈铁马,仿佛在说,他就是天下第一。
付瑞还是第一次听唐俪辞弹出这般傲然的曲子,他眼前倏然亮起,隐约有些兴奋,心脏跳得很欢快。
最后收势,弦音再次回归平缓,嗡嗡的低吟,如带着烟火气息的安宁。
双手按琴,万物噤声。
“师哥,好听吗?”
听到这一声温润的、隐约带着别样韵味的嗓音,付瑞才回神,仓促看向唐俪辞的脸,发现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付瑞觉得,这小子的笑,开始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好听。”付瑞立刻放下酒坛子“啪啪”鼓掌,回想着刚刚的想法,他总结一句:“有种你长大了的感觉。”
唐俪辞勾着唇角,没多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心情很愉悦,起身过去坐付瑞对面,自己倒酒跟付瑞干杯。
“师哥,你之前去采药,一走就两三个月,我都找不到你。”唐俪辞说,“我失踪一天,师哥就立刻就能找到我,是为什么?”
付瑞略有些心虚,又故作高深:“那当然是因为师哥我牛逼。”
唐俪辞右手端酒杯,抿了一口酒,左手摩挲着戒指玩,上面隐约泛着一点熟悉的灵气。
他喝完酒,立刻扬起微笑,顺着师哥的话说:“真不愧是我师哥。”
主动权在师哥手上的感觉真不好受。
让人喜欢得不行的师哥,随时能消失的师哥,说远离就远离的师哥,明明拒绝他,却把他送的银子烧成小狐狸珍藏起来的师哥。
而他对此,除了听师哥的话,成为师哥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别无他法。
“师哥,你对我真坏。”唐俪辞没来由地想说一句。
付瑞差点给酒呛到,不可置信:“哈?我对你哪坏了?”
“哪都坏。”
“哪是哪?你说清楚嘛?”
“自己想,反正哪都坏,师哥最坏。”
“……”
唐俪辞在神州学到很多事,最难的大概就是勾引师哥,死活要让师哥把他当男人看,而非师弟。
“听说师哥十一二岁的时候还调戏过镇上的小男孩儿,师哥怎么做的?”
“哈?你这话题跳得有点猛了。”
“不猛啊,我想学习学习。”
“别尽学些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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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这周睇楼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知不觉到了唐俪辞入楼的第七个年头。
原本的唐俪辞已经能完美融入周睇楼,甚至融入这个世界,他做起生意来,把神州大陆的人民当猴儿耍。
他每日都很有精神,师兄们鲜少看到他会做噩梦的时候。
但最近似乎有点不一样。
唐俪辞变得沉默焦虑,但不会离家出走。
像今日他想出门,离家前,先跟付瑞说一声:“师哥,我出去散散步。”
付瑞还在院子里跟小孩儿玩,听到这话便停下问他:“去哪,去多久?”
唐俪辞想了想,眉头紧皱:“随便走走,晚饭前回来。”
但凡超过晚饭时间没看到人,付瑞都会立刻找到他。
唐俪辞每次在路上耽搁了一会,不到一刻钟,一抬头就能看到付瑞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也是如此,今天他到镇上逛,发现了一群来闹事的极乐教信徒,耽搁了回家吃饭的时间。
唐俪辞急急忙忙往周睇楼赶,突然就听到一声熟悉的调侃语气问:
“又迷路了?”
唐俪辞丝毫不意外地看他,只好笑笑:“对啊,反正师哥都能找到我。”
有时候他都觉得师哥的轻功真是他一辈子都追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