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秦红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那年头出了这种事,我连报案都不敢……”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下乡三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边月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她的裤脚上,她却浑然不觉。母亲的话像一记闷雷,将她劈得头晕目眩。
“那时候,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枪毙的……”秦红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躲在知青点的仓库里,用布条勒肚子,喝辣椒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都冲刷干净。
“后来你爸回乡探亲,在仓库发现了我。”秦红的声音突然温柔起来,“他当时刚从前线回来,伤了……伤了身子,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边月猛地抬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秦红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说只要我肯生下这个孩子,就娶我,给孩子一个名分……”
雨声渐大,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边月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你不知道,生下你后我有多高兴……”秦红颤抖着去拉女儿的手,“可我又多害怕,我怕你爸后悔,怕周家人知道真相……所以我拼命想再怀一个,想给你爸一个真正的周家血脉……”
边月猛地抽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童年记忆突然有了新的解释——母亲总在深夜偷偷哭泣,父亲对她虽然慈爱却总带着几分疏离,周家亲戚对他们母女的刻薄……
“所以您就任由他们霸占抚恤金?霸占房子?”边月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就因为这个可笑的赎罪?”
秦红哭得浑身发抖:“月月,妈对不起你……但妈更对不起你爸啊!他明明可以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砰”的一声,边月重重拍在桌上,“妈!您醒醒吧!爸他是军人!是英雄!保护您是他的选择,您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说明了爸的选择没有错,您值得,您对得起任何人!”
秦红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母女之间的地板上。
边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秦红:“您听好了,您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伤害您的人,爸也从来不需要您这样赎罪。”她指向墙上泛黄的结婚照,“您看他笑得多开心,他是真心爱我们的。”
秦红怔怔地望着照片里丈夫灿烂的笑容,那些被愧疚尘封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他省下钱票给妻子买缝纫机,他在每个结婚纪念日都会采一束野花……
“您很好,”边月将秦红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肩膀给予她一丝依靠,“您对得起任何人。”
秦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十几年来的委屈和压抑都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