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55

岁月如梭匆匆去,转眼就来到了雍正九年,太后病重,皇帝以黄金百两为赏,在民间广招名医,在京郊的寺庙专门修建了一座佛塔来为太后祈福。

“皇上,先歇歇吧,您已经一宿没合眼了。”安陵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送来,见皇帝神态疲惫,便劝道,“您肩上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重托,可千万不能累垮了身子。"

“皇额娘一日未好转,朕便一日难以放下心来,如今已是入冬,这天气愈发寒冷了,你可要多加件衣裳才行。"皇帝接过药碗,亲试汤药,不肯假手于人。

“你也快折腾了一夜了,快去歇着吧,你身子本来就不大好,好不容易养出点肉来,这会儿又瘦了,若是再瘦下去,怕是要成竹竿了。"皇帝见安陵容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没睡,他伸手摸了摸安陵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有些嗔怪的意思,"怎么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呢!"

“哪有这般夸张,不过一宿,哪里就瘦了。"安陵容在意的笑道,“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娇弱。"

“老四,老四……”太后仍未苏醒,只是喃喃唤着皇帝,仿佛梦呓一般。

皇帝听到了呼唤声,立刻欢喜地应了一声,"儿子在这儿。"

只是皇帝还未欢喜多久,便听见太后开始唤起了老十四,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看,皇额娘的心里从来都是偏心老十四的更多一些的,如今在梦中也是唤老十四比唤他的多。

安陵容深知此时她不该再停留在这儿了,便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她想皇帝大概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这幅情景。

太后一直昏睡不醒,皇帝一直守候在床榻边上,他不知是因为太后嘴里一直喊着老十四,还是心里对老十四有所忌惮,亦或是因为两者兼有,皇帝的心里始终不爽,甚至是有些嫉妒的。

皇帝想,他对老十四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若不是看在他们二人是同胞兄弟的份上,就凭老十四与老八之间的交情匪然,老十四也值得被他取名塞思黑,哪能像如今这样虽被圈禁,却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可之后太后吐出了一个人名却让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太后在梦中呓语,声音很轻,但皇帝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紧抿着唇,眸中满含戾气,就是这个人,冒犯了天子的尊严,当初一杯毒酒赐死他,实在是便宜了他。

太后悠悠转醒,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坐在床沿的皇帝,不由得有些恍惚,她记得,她好像在梦中喊了老十四的名字。

"皇额娘醒了?"皇帝察觉到太后的异常,连忙凑上前去询问,"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儿子让太医进来看看。"

太后摇摇头,虚弱的笑道:"皇帝,哀家梦见老十四了。”

皇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微垂着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异色,“皇额娘梦见了什么?”

“哀家梦见老十四在景山吃不饱也穿不暖,皇帝,就让你弟弟回京吧,让哀家临走前再看看他,可好?"太后有些艰难的开口,“他毕竟是你的同胞弟弟。”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看见乌拉那拉一族昌盛起来,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可她却也知道,她已经撑不下去了,她也无力再庇佑乌拉那拉氏的族人了,她现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她的小儿子回京,好让他们二人母子团聚。

皇帝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朕早就忘了还有什么亲弟弟。”

太后胸腔里的一口气似乎也被这句话吹散了,她红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怨道:“皇帝,你幽禁皇亲,手足相残,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肯放过,你会落得六亲不认,骨肉分离的地步!”

说罢,她便闭上了双目,似乎是对皇帝失望至极,此后她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皇帝有过一瞬间的茫然,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的神情无措地像极了一位再也找不到家的孩童,而后他缓缓起身,朝着太后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皇额娘,一路走好。”

皇帝无数次设想过太后临走前会跟说些什么,也许是交代他关照乌拉那拉氏一族或是叮嘱他善待老十四等等,可他从未想过原来太后对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诅咒他众叛亲离,六亲不认。

他不知该作何感受,也许是伤心欲绝、痛彻心扉,也许是愤恨不平,也许是悲恸难忍......各种滋味都有,可他都无法形容。

皇帝跪在地上良久,这才慢慢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慈宁宫。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鹅毛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皇帝仰头看着漫天飘洒的雪花,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雍正九年,冬,太后薨,举国哀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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