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39.崩溃失控
申时的秋阳斜穿过书房茜纱窗,应絮正握着应桁的手教他写"仁"字。
松烟墨在澄心堂纸上洇开时,孩童突然抽了抽鼻子。
应桁:"阿姐,养元膏是治喘症的吗?"
狼毫笔尖在"亻"旁戳出个黑洞,应絮盯着墨渍在宣纸上漫成狰狞鬼面。
应絮:"哪听来的话?"
她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什么养元膏来?
应桁咬着笔杆仰起脸,新结痂的嘴角扯出稚气弧度。
应桁:"陈姨娘每日给我喝呀,说能长成父亲那样的伟男子。"
应桁:"就是喝完这里会跳得厉害。"
他捂住心口位置。
闻言,似有晴天霹雳,霎时间,应絮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一般。
应絮手中砚台轰然翻倒,徽墨混着冷汗浸透月华裙。
她掐住应桁细腕的力道惊得笔洗中锦鲤乱窜。
应絮:"喝了多久?何时开始喘?"
应桁:"半月...自那日父亲夸我背完《孝经》..."
应桁被姐姐赤红双目吓得缩进太师椅,后脑勺撞上多宝阁。
青瓷药瓶晃荡着滚落,摔碎的瓶身露出夹层暗格。
傅云夕的獬豸剑穗撞开格扇门时,正见应絮攥着碎瓷往门外冲。
她发间白玉簪斜插进领口,在锁骨划出血线。
应絮:"我要剜了那毒妇的心肝喂狗!"
应桁:"阿姐!"
应桁的哭喊混着破碎药方漫天飞舞。
孩童慌乱中抓起镇纸想拦。
傅云夕玄色蟒袍卷住应絮腰肢,对她这般激动失控的样子,一时间不明所以。
应絮:"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们简直不是人!还想用同样的手段置我和桁儿于死地!"
应絮:"让开!"
应絮染着墨渍的指尖掐进傅云夕肩头,推搡着他。
应絮:"他们也给桁儿下毒!"
傅云夕捏着她下颌逼视铜镜,菱花镜里映出两人扭曲的面容。
傅云夕:"你现在闯去,是要应盛当场灭口?"
他靴尖碾碎地上药方残片。
傅云夕:"没有证据,刑部都定不了罪。"
应桁突然爬过来抱住应絮裙角。
应桁:"阿姐不去!桁儿不喝便是..."
他已经被吓哭。
应絮:"他们定是算准了剂量……"
被傅云夕吼醒后,应絮冷静下来,看着弟弟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心亦是刺痛。
应絮:"是想要让桁儿看似急症暴毙!"
她翡翠禁步砸在博古架上,无力和痛苦快要将她吞噬,这种接连对亲人失望的恐惧像是有千万根刺在她的心口扎着。
傅云夕扣住她后颈压向肩窝。
傅云夕:"哭出来。"
他喉结擦过她额角,惊觉新添的一缕白发。
应絮的呜咽终于刺破喉间桎梏,她发狠咬住他肩头未愈的箭伤,却在尝到铁锈味时松了口,颤抖的唇瓣徒劳地贴着狰狞疤痕。
应絮:"桁儿...桁儿才七岁..."
若是她没有带桁儿出来,若是桁儿再多喝几日那养元膏……她不敢想,她不敢想若是没了桁儿她还如何活。
傅云夕突然打横抱起她跨过满地瓷片,他踹开内室鎏金屏风时,她的泪珠滚进衣领。
傅云夕:"看着我。"
傅云夕将她按在鸳鸯锦被间,拇指粗暴地抹去她眼角泪。
菱花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应絮散乱的发髻垂落在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