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9.碧梨回春（1）

半夏没想到暗河的人脉竟能到官府衙门。

殓尸房的青砖地缝里渗着冰碴，半夏隔着苏昌河的玄狐大氅仍觉寒气刺骨。

当仵作掀开第三具尸体的白麻布时，她猛地捂住嘴——那具蜷缩如虾的干尸十指还染着凤仙花汁，发间别着支断成两截的累丝金簪。

龙套：【眼线】"这是上月及笄的刘府千金。"

暗河眼线用刀鞘拨开尸体唇齿。

苏昌河突然捏住半夏后颈迫使她弯腰。

苏昌河："看仔细些。"

尸首耳后赫然有圈齿痕。

半夏的冷汗滴在青砖上，她盯着那圈发黑的牙印，突然瞥见尸体袖口沾着片干枯的梨皮。

暗河眼线顺着她视线用镊子夹起。

龙套：【眼线】"每具尸体旁都有这梨皮。"

半夏："都在铜镜前？"

半夏嗓音发颤。

苏昌河指腹擦过她震动的喉管，看出来她知道些什么。

苏昌河："说下去。"

半夏："《妖异志》载，子时对镜削梨..."

她比划着虚削的动作。

半夏："若梨皮不断，镜妖便会现身赠碧玉梨。"

胃液突然上涌，这尸体腐臭味实在是难以忍受。

半夏："食之保容颜不老，代价是..."

窗外惊雷炸响。

苏昌河将她抵在停尸台上，手掌捂住她下半张脸。

苏昌河："代价是一年后精气耗尽，变成干尸。"

他指尖陷进她颊边软肉。

苏昌河："小菩萨懂得不少啊。"

这个苏昌河，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还一个劲儿的来试她。

半夏气的弱弱瞪了他一眼。

暗河眼线识趣退下时，半夏看见苏昌河往对方后心贴了张傀儡符。

停尸房的烛火开始诡异地朝西倾斜，他扯着她腕子来到城南李宅时，暴雨正冲刷着门楣上的招魂幡。

苏昌河："第三个死者闺房。"

苏昌河剑尖挑开铜锁。

苏昌河："敢吐就割了舌头。"

半夏踉跄撞进满屋胭脂香里。

梳妆台上的犀角梳还缠着青丝，菱花镜前堆着七圈完整的梨皮，最里层那圈泛着诡异的翡翠色。

苏昌河用剑鞘拨弄梨皮时，半夏突然按住他手腕。

半夏："别碰。"

她指着镜面倒影。

半夏："书里说镜妖栖身之处，就是铜镜..."

话音未落，她被下了一跳。

她明明面对铜镜，可那铜镜却印不出她的模样，反而透过她，照出后面的烛火。

半夏："这铜镜照不出人。"

龙涎香扑面而来，苏昌河揽着她滚向拔步床。

半夏的脊背撞上堆叠的锦被，看着他挥剑斩向铜镜。

剑刃没入镜面的刹那，整块铜镜竟泛起水波纹，将剑身寸寸吞没。

苏昌河："抓紧！"

苏昌河突然拦腰将她甩到肩上。

半夏倒悬着看见镜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那些指尖都戴着与尸体相同的鎏金护甲。

苏昌河踹翻博古架挡住镜面，琉璃盏砸碎的声响中，他带着半夏藏身房梁。

半夏的罗袜勾破了，他掐着她大腿警告。

苏昌河："再动就把你喂给镜妖。"

寅时暴雨骤歇。

铜镜突然吐出个碧玉梨，莹润果皮上沁着血丝。

苏昌河甩出玄铁链缠住果蒂的刹那，镜面陡然裂开蛛网状纹路，凄厉的尖啸震碎了所有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