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12.碧梨回春(4)

梆子声敲到四更天时,半夏尖叫着抓住锦被坐起,大汗淋漓。

梦里她被面目狰狞的镜妖拖入镜中,啃食成了白骨。

月光穿过茜纱窗,在拔步床前拖出扭曲的暗影,她死死盯着铜镜方向,直到苏昌河推门的阴影遮住那抹幽光。

苏昌河:"喝了。"

描金漆盘搁在床沿,药碗里浮着枚冰裂纹瓷匙。

半夏盯着汤药表面漂浮的杜若花瓣,忽然伸手按在苏昌河执盘的手背。

半夏:"那镜妖死了吗?"

她接过药碗。

苏昌河倚着床柱擦剑,霜刃映出他眼底游动的金芒。

苏昌河:"元灵只碎了半幅。"

剑尖忽地挑起她披散的发丝。

苏昌河:"或许此刻..."

青瓷碗突然映出个模糊鬼脸。

苏昌河:"正趴在你肩上。"

半夏:"啊!"

药碗险些倾翻时,苏昌河用剑鞘接住。

半夏仓皇环顾满室琉璃摆件,瑟缩着将锦被裹到下颌。

半夏:"能把这些...都收走吗?"

她指尖发颤地指着多宝阁上的犀角梳妆镜。

半夏:"我记得镜妖可以附在任何反光物上..."

擦剑的软布骤然发出裂帛声。

苏昌河瞥见她寝衣后背浸透的冷汗,用剑尖挑起纱幔。

苏昌河:"过会便叫人来收,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大小姐。"

霜刃轻叩床栏处的铜包角,苏昌河看着半夏的眼神里带着调笑。

苏昌河:"怕成这样怎么还能看的下《妖异志》的?"

半夏抱膝盯着药汤表面涟漪,见苏昌河屈指弹来粒蜜饯。

金丝枣撞在碗沿发出脆响,震散了汤药里浮动的苍白鬼影——那不过是窗外梨树的倒影。

"当啷"一声,苏昌河解下佩刀压在妆镜上。

鎏金刀鞘压碎菱花镜的瞬间,半夏忽然摸到枕下藏着的半片梨皮。

残留的妖气刺得指尖微麻,她仰头饮尽汤药时苦得皱眉。

半夏:"你们暗河..."

含着蜜饯的腮帮微微鼓起。

半夏:"都爱在药里掺黄连么?"

苦的要命。

窗外惊起夜鸦的扑棱声。

苏昌河收剑归鞘时,剑穗流苏拂过她沾着药汁的唇。

苏昌河:"大小姐当饮的是百花露?"

他忽然用瓷匙舀起碗底的药渣。

苏昌河:"这些药材可比你腰间挂的羊脂玉佩值钱。"

半夏摸着空碗边缘的缠枝纹,瞥见苏昌河袖口露出的新伤。

染血的绷带缠在腕间噬妖印上,与父亲画过的镇压凶兽的缚灵锁手法如出一辙。

正要细看,他已然拂袖站起。

苏昌河:"卯时我动身去取另半幅元灵,你好生在这歇着吧。"

烛火骤灭时,半夏攥着锦被缩进床角。

苏昌河立在月洞门前顿了片刻,突然将佩刀连鞘抛到拔步床边。

玄铁磕在金砖地上的闷响中,他甩下一句"压惊"便合门离去。

晨光染白窗纸时,七八个哑仆鱼贯而入收走琉璃盏。

半夏赤足站在汉白玉地砖上,看他们用黑绸裹住最后一面铜镜。

有个仆从突然打翻妆奁,滚落的鎏金簪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半夏:"当心!"

半夏拽住仆从后领疾退,那抹虹光中陡然伸出半寸青灰指甲。

正要喊苏昌河,却见他倚在门边甩出枚铜钱,将那抹妖气钉死在檀木梁柱上。

苏昌河:"收拾干净。"

日影西斜时,半夏摸着额角结痂的伤口发怔。

菱花镜处换上了幅吴道子真迹,画中飞天拈着的琉璃灯却让她想到昨夜镜妖的鎏金护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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