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20.三问三答

冰棱自屋檐悄然滑落，在青砖之上轰然碎裂，宛若一地碎玉，晶莹剔透却又转瞬即逝。

半夏紧贴着门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湿透的中衣早已冻得僵硬，表面结出细碎的霜花，甚至连睫毛都被寒气侵袭，凝上了薄薄的一层冰渣。

苏昌河解外袍的动作像在撕猎物皮毛，玄色大氅兜头罩下时，带着他心口未散的余温。

"咔！"

剑刃擦着火石迸出火星，溅在铜盆边沿弹了三跳才熄灭。

苏昌河屈指弹了道剑气，炭堆骤然窜起的火舌险些燎着半夏垂落的发梢。

她将自己裹紧在大氅之中，目光落在他脸上，火光在他眉弓下勾勒出如鹰隼般锐利的阴影。

半夏："还要多少枚？"

当炭火发出第九声脆响时，半夏忽然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就在耳畔轻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决然。

苏昌河添炭的手腕顿了顿，银炭钳尖戳穿半张残符。

苏昌河："什么？"

半夏："还要受多少妖的元灵才能换我爹的消息？"

苏昌河："你算盘打得倒精。"

火星落在他染血的箭袖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苏昌河："不如再算算，放跑九命猫妖抵多少元灵？"

寒风撞开半扇窗，卷着雪粒子扑灭两寸火苗。

半夏裹紧大氅的手忽然攥住他袖口。

半夏："你明知我爹的消息却不告诉我..."

尾音在牙关的战栗中被咬碎，化作一缕白雾，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苏昌河："松手。"

苏昌河腕间噬妖印泛起血光，烫得她掌心一颤。

半夏反而抓得更紧，湿冷的布料在她指节下皱成团。

半夏："你先告诉我！"

她把赤足缩进袍角，趾尖残留的雪水在青砖上洇出蜿蜒水痕。

见苏昌河始终不出声，只是盯着盆中扭曲的火舌，半夏突然恼了，抓起块未燃的松炭掷过去。

半夏："你聋了？"

炭块擦着苏昌河耳际撞上博古架，震落个描金瓷瓶。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迟缓而沉重，指尖轻触那散落一地的碎片，指腹不经意间碾过瓷片锋利的边缘。

苏昌河："现在总共不过收了三枚，那便换三句话。"

他俯下身时，银色的发丝悄然滑落，如同一层薄纱，轻轻掩住了眼中翻滚的暗涌。

苏昌河："要听哪三句？"

半夏："第一句..."

半夏："我爹可还活着？"

苏昌河暴起青筋的手背离她咽喉仅半寸。

苏昌河："活着。"

这个答案像从齿缝挤出的碎冰。

苏昌河："第二句？"

半夏："在何处？"

苏昌河："无忧境。"

他剑穗银铃随着冷笑轻晃。

苏昌河："第三句？"

铜盆"咣当"翻倒，炭火滚到苏昌河云头履边。

半夏用淌血的手掌撑起身子。

半夏："进无忧境的法子..."

她染血的袖口扫过他膝头。

苏昌河："不知道。"

黑暗裹着雪光涌进来，将他侧脸割裂成明暗两半。

苏昌河："三句问完了。"

霜刃出鞘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