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30.短暂温情
晨光刚透进来,半夏正用绢帕浸着温水擦拭苏昌河额角的冷汗。
他倚在藤枕上的面容苍白如纸,连素日凌厉的眉峰都染着霜色,唯有心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昌河:"别费劲了..."
苏昌河忽然握住她发抖的手腕,指尖冷得像深潭里的玉石。
苏昌河:"你当这是寻常风寒?"
半夏当做没听见,将帕子按在他渗血的衣襟。
半夏:"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带刺?"
她嗓音发颤,却仍倔强地解开他腰封。
半夏:"昨日你说要取最后一枚元灵,是谁的...?"
话未说完就被攥住指尖。
苏昌河掌心浮着层淡青色光晕,像早春初融的冰面。
苏昌河:"这些事本不需要你沾手。"
他忽然咳嗽起来,素白中衣洇出点点红梅。
苏昌河:"就不该让你想起来,直接将你强绑回无忧境藏起来,省时省力。"
半夏望着他襟前血迹,忽而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重逢那日。
彼时她抱着半卷诗书跌进山涧,是这人踏着晨雾将她托出水面。
他袖间也染着相似的朱砂色,却说是山间野果的浆汁。
半夏:"苏昌河。"
她忽然唤他全名,指尖抚上他眉心皱痕。
半夏:"你休想…休想再自作主张地抗下一切。"
半夏:"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清楚的。"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
苏昌河眼睫微颤,抬手遮住她映着日光的眸子。
苏昌河:"若早知会害你至此..."
掌心突然滚烫。
苏昌河:"倒不如不相认的好。"
对,他就是有私心,他就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再跟半夏待在一起,他就是没那么无私,他就是想让半夏的记忆里还有他。
半夏的泪砸在他腕间玉镯上,惊起细微的脆响。
半夏:"你以为将我蒙在鼓里,便算护我周全?"
她突然扯开他衣襟,露出心口流转的淡金符咒。
半夏:"这反噬之症,为我受的?"
风掀起垂落的帷帐,苏昌河偏头避开她目光,却见铜镜里映着两人身影——她散乱的青丝缠着他未束的银发,竟像极了当年在无忧境共绾发髻的模样。
苏昌河:"为我自己,顺带便宜你而已。"
半夏:"胡说。"
素日温婉的人儿突然发了狠。
半夏:"三百年前你替我挡天劫,三百年后又要替我选命途?"
半夏:"苏昌河,你当我是什么?"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晨光里凝成细小的珊瑚珠。
苏昌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
苏昌河:"半夏..."
他叹息着展开染血的掌心。
望着怀中颤抖的姑娘,终是抬手抚上她发间玉簪。
那是无忧境最常见的青玉竹枝簪,此刻却在人间月色里流转着温柔的光晕。
苏昌河:"进到无忧境,便去救活无忧草。"
他拭去她颊边泪痕。
苏昌河:"若你能认出..."
半夏:"我自然认得!"
半夏突然仰头,眸中映着漫天星河。
半夏:"三百年前你教我识百草时,我总将无忧草与断肠花弄混..."
她破涕为笑。
半夏:"后来你气得在药庐顶上挂了十盏无忧草状的灯。"
苏昌河望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恍惚又见无忧境那个总爱揪他发尾的小玄狐。
原来三百载光阴如白驹过隙,唯有真心如月下清泉,始终映着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