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14.以口渡药
更深露重时,破庙梁柱间的蛛网缀满水珠。
茯苓抱膝坐在草垛旁,听着杨一叹的呼吸声从绵长渐趋凌乱——像把生锈的琴弦,在暗夜里拨出断断续续的调。
她借着漏窗的月光数他睫羽颤动的频率。
片刻后,杨一叹忽然蜷起身子,月白中衣被冷汗浸透,后腰绷带渗出的血渍染红了铺在身下的外袍。
茯苓:"杨一叹?"
指尖触到他颈侧时,茯苓被烫得缩回手。
天眼金纹在他眉心忽明忽灭,仿佛有团火在灵台里烧。
她慌忙翻出白日剩下的半壶酒,沾湿帕子敷在他额间,可布帛转眼就被蒸得发烫。
庙外那株老槐树的枝影忽然晃动起来,宛若鬼魅之手在半空中疯狂舞动。
茯苓没有多想,抓起杨一叹的铁扇,妖花盾凝成薄刃割开夜雾,她出去寻一些药材来,总不能让杨一叹在这被烧成傻子。
五十步外的断崖边,几株蛇莓草在石缝间泛着微光——这是试炼场老药师教过的退热灵药。
取药时碎石滚落深渊的响动惊起夜枭,可就算这般凶险,她也毫不犹豫。
茯苓攥着沾泥的草叶奔回破庙,身上伤口又因崩裂渗出血迹,却见杨一叹已滚到火堆边缘,火星燎焦了他散落的发梢。
她守在炉火旁,专注地煎煮着草药。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浓郁的苦涩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鼻的烟雾让她忍不住连连咳嗽,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离开半步。
茯苓:"醒醒!"
她托起他发烫的后颈,指尖沾到枕畔未干的血迹。
茯苓:"把药喝了。"
药碗抵在唇边,褐色的汁液却顺着下颌滑落。
茯苓试了三次无果,无奈之下,还是决定亲自含下一口药汁。
酸涩的汁水激得她眼眶泛红,却想起十三岁那年高烧濒死时,试炼场的看守也是这样捏着她的下巴灌药。
破庙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扑进来。
茯苓盯着杨一叹被火光勾勒的轮廓,又含了口药汁俯下身。
发梢扫过他滚烫的侧脸时,妖花盾不受控地绽开,将两人笼在幽蓝的光晕里。
唇瓣相触的刹那,杨一叹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茯苓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确认药汁尽数渡过去,才慌忙退开半尺。
腕间的妖花刺青发着烫,比昏迷的人体温更灼人。
茯苓:"你若是敢醒来看见......"
她胡乱擦着嘴威胁,第二口药却含得更急。
温热的触感比想象中柔软,混着蛇莓草的酸和血锈味。
杨一叹无意识吞咽时喉结滚动,竟勾得她舌尖发麻。
最后一滴药汁见底时,破庙顶忽然漏下几滴夜露。
茯苓手抖得险些摔了药碗,却见杨一叹眉心金纹渐稳,呼吸也匀称起来。
她蜷回原来的草垛,把铁扇横在两人之间。
妖花盾凝成的光罩外,夜风裹着远处面具团的传讯铃,叮叮当当混着心跳声,吵得人耳热。
茯苓的心在史无前例的悸动着,这感觉让她觉得慌乱怪异,却又有些雀跃,她似乎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