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13.互相疗伤
残月隐在云翳后,杨一叹扶着茯苓迈进破庙门槛时,青石板上的夜露浸湿了袍角。
茯苓借力撑住斑驳的梁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柱上裂纹。
杨一叹:"坐这里。"
杨一叹解下外袍铺在草垛上,袖口沾的血渍被他悄悄卷进内侧。
茯苓刚要屈膝,幻象突然又刺入脑海,她踉跄着扶住供桌,打翻了半截残烛。
她只是能窥探旁人的记忆,可没想到九惑竟然能操控人的意识海。
杨一叹的掌心适时托住她手肘,天眼金纹的温度比烛火更暖。
杨一叹:"当心香灰。"
茯苓:"我自己能行。"
她侧身避开触碰,袖中妖花盾将倾翻的烛台扶正。
火苗跃动的光影里,杨一叹左手虎口的裂伤无所遁形——那是模仿九惑妖术时被反噬的。
王权家的传讯符突然在供桌上燃起青焰。
杨一叹捻灭符火,将烤热的酒囊递过去。
杨一叹:"王权兄已寻到淮竹姑娘两魂六魄,李去浊在重铸锁魂阵。"
茯苓抿了口酒,辛辣压住喉间血腥气。
茯苓:"你该去助阵。"
杨一叹:"此处离碧落城三十里。"
杨一叹用铁扇挑开窗棂蛛网,月光漏进来照亮他苍白的唇。
杨一叹:"等寅时阵眼交替,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她突然嗅到一丝腐骨毒的气息。
视线掠过他看似从容拨弄火堆的手,发现腕骨绷带的结法比平日松散——定是单手包扎的。
火苗"噼啪"炸开的刹那,茯苓看见他后背衣料有处不自然的深色。
茯苓:"你的伤......"
杨一叹:"不妨事。"
杨一叹转身时广袖垂落,恰巧遮住腰侧渗血的绷。
杨一叹:"倒是你灵台受损,需调息三个周天,我来给你疗伤。"
茯苓攥紧酒囊,粗陶纹路硌着掌心。
茯苓:"道盟的疗伤术我见得多了,最后不过......"
尾音消融在喉间。
那些被九惑勾起的记忆又浮现:试炼场的老药师拿银针封她痛觉,只为测试妖花盾的极限承伤。
温热的掌心忽然悬在她额前三寸。
杨一叹:"若信不过杨家的医术,"
天眼金纹在虚空绘出安神阵,
杨一叹:"至少信我的星象盘算——子时三刻月犯毕宿,此时疗伤事半功倍。"
破庙外的夜枭惊飞,带起一阵穿堂风。
茯苓望着草垛上铺得齐整的外袍,忽然想起那夜书房里,这人也是这般将孔雀翎一支支理好,说"卖相好些能多换三成银钱"。
茯苓:"只疗半炷香。"
她终于盘膝坐下。
茯苓:"多了不要。"
是在担心杨一叹。
杨一叹嘴角微扬,铁扇在青砖划出北斗阵。
灵力流转时,茯苓察觉他渡来的气息不稳,似有暗伤阻滞经脉。
她悄然分出一缕妖花探去,却在触及心脉时被轻柔推开。
杨一叹:"专心导气。"
三更梆子敲响时,茯苓额间薄汗渐消。
杨一叹收势的瞬间,广袖不慎扫落供桌上的陶土菩萨。
他俯身去拾,后腰处的狐鳞伤终于暴露——三寸长的伤口泛着腐骨毒青紫,血痂被动作牵扯得再度裂开。
茯苓:"这就是你说的不妨事?"
茯苓顿时气急,厉声质问时只觉得那血刺得眼疼。
杨一叹按住她要扯绷带的手。
杨一叹:"寅时将至......"
茯苓:"闭嘴!"
茯苓:“你不能凝血还硬撑,想死吗?!”
她已经听不下杨一叹再多说什么,灵巧地挑开浸血的纱布,指尖凝着偷学来的愈伤术。
杨一叹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道。
杨一叹:"那夜你说人该为自己活,如今这般......"
茯苓:"闭嘴疗伤!"
她将止血药粉撒在那可怖的伤口上。
腐骨毒被暂时压制。
杨一叹重新束好玉带,铁扇尖在青砖刻下突袭路线。
杨一叹:"西南坎位有九惑布下的记忆蜃楼,届时......"
茯苓:"届时你顾好腰上的伤。"
茯苓将酒囊掷还给他,妖花盾化作披风裹住单薄肩头。
茯苓:"若再添新伤,我会把你打晕了传送回杨家刻扇子。"
杨一叹听着这番竟有几分孩童稚气的话,不禁浅笑,望着她,天眼金纹映出她耳尖一抹绯色——比云后的朝霞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