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39.初次下厨

茯苓把杨一叹扶到榻上时,他连外衫都没脱就昏睡过去。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紧蹙的眉间,天眼处的黑纹淡得像水墨晕染。

她掖好被角,转头望见膳房方向的炊烟。

杨家的厨娘都在灵堂帮手,膳房冷灶上积着层薄灰。

茯苓盯着墙角的柴堆发愣,她想给杨一叹做些东西吃,这些天他未曾合眼,肯定也是滴水未进。

柴刀比她想象的沉。

茯苓第五次劈歪时,木屑崩到发髻里。

好不容易点着火折子,却发现灶膛里塞的柴太密,浓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直流泪。

情急之下掐了个火符,火苗"轰"地窜上房梁,差点燎着垂挂的腊肉。

茯苓:"水!水缸在哪?"

茯苓踢翻木盆才找到水瓢,泼水时把灶台边的面粉袋也浇湿了。

黑烟散去后,她抹了把脸,发现袖口蹭满炭灰,铜镜里照出个花猫似的脸蛋。

案板上的冬笋切得大小不一。

茯苓回忆着做羹的步骤,把姜片扔进滚水时被烫红了指尖。

橱柜里找盐罐时错拿了糖罐,又分不清酱油与醋,索性各倒半勺。

杨一叹被焦糊味惊醒时,正听见膳房传来"当啷"一声。

他跑到门口,看见茯苓举着锅盖当盾牌,铁锅里翻滚着黑黄交杂的糊状物。

茯苓:"添水!快添水!"

茯苓手忙脚乱舀水时,杨一叹已经跨进来抢过锅铲。

他挽起袖子翻炒两下,焦黑的笋片居然透出点金黄/

杨一叹:"火候过了,但还能救。"

茯苓用烧焦的袖口擦汗。

茯苓:"不用你帮忙...我、我能行。"

说话的底气都不足,她抢回锅铲时,脸上炭灰蹭到鼻尖。

茯苓:"这是给我自己做的……你那份在桌上。"

粗瓷碗里盛着勉强算羹汤的东西。

杨一叹舀起一勺,发现蛋花沉在碗底,浮着的葱花已经煮黄。

入口的咸味里混着诡异的甜,还有股糊锅巴的苦。

茯苓:"别咽了。"

茯苓拍他后背时,杨一叹已经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抿着嘴忍过舌尖的酸麻,低头看见她烫红的手指。

杨一叹:"放了茱萸粉?"

茯苓:"什么?"

茯苓瞪圆眼睛。

茯苓:"我当是西域香料……"

话音未落,杨一叹突然剧烈咳嗽,耳尖迅速涨红。

她慌忙去倒水,发现茶壶里泡着昨夜剩的冷茶。

杨一叹就着她手喝了两口冷茶,喉间的灼烧感稍退。

他抬头时正撞见茯苓耷拉的嘴角,明显失望。

杨一叹:"第一次下厨能煮熟便是本事。"

茯苓:"不用安慰我。"

茯苓夺过碗要倒,被他按住手腕。

杨一叹就着碗沿又喝了一大口,这次连眉头都没皱。

杨一叹:"南疆瘴气林里我连树皮都啃过,这算珍馐了。"

茯苓瞥见他喉结滑动时沁出的冷汗,突然伸手抢碗。

茯苓:"难喝就别硬撑!"

碗底残留的汤汁泼在杨一叹袖口,洇开深褐色的痕。

两人同时愣住。杨一叹望着袖口污渍,忽然轻笑出声。

杨一叹:"我当年学烤鱼,烧了半片林子。"

他挽起浸湿的袖管,露出小臂陈年旧疤。

杨一叹:"后来被祖父罚抄三百遍《静心诀》。"

灶膛里未熄的火星"噼啪"炸响,她别过头嘟囔。

茯苓:"饿死算了……"

杨一叹起身揭开蒸笼,拣出两个没被波及的馒头。

掰开时热气腾起,他撕下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杨一叹:"垫垫肚子,想吃什么?"

茯苓就着他手咬馒头,含糊道。

茯苓:"竹荪鸡汤。"

见杨一叹挑眉,急忙补充。

茯苓:"要加枸杞!你给王权醉炖的那种……"

杨一叹挑眉,因为他给王权醉做羹汤的时候,茯苓压根没在身边,是怎么知道的?

一想便知茯苓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窥探术。

茯苓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飘忽不定,不过杨一叹只是轻笑,并没有说什么。

杨一叹:"那是药膳。"

杨一叹往灶膛添新柴,火光照亮他微翘的唇角。

杨一叹:"鲜笋正当时,给你做腌笃鲜可好?"

茯苓蹲在灶台边看他切笋。

刀刃撞击案板的节奏让她眼皮发沉,柴火"噼啪"炸开的火星里,她没察觉自己的脑袋正慢慢歪向杨一叹肩头。

杨一叹放轻了切菜声。

汤锅咕嘟冒泡时,茯苓发出轻微鼾声,发梢还沾着早上劈柴时的木屑。

他解下外衫给她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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