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40.同屋而眠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茯苓的眼睫。
她趴在灶台边打盹时,杨一叹正往汤锅里撒最后一把葱花。
竹荪吸饱了汤汁,在青瓷碗里泛着琥珀色光泽。
杨一叹:"尝尝咸淡。"
杨一叹舀起半勺吹了吹。
茯苓迷糊中就着他手抿了一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彻底清醒.
茯苓:"烫!"
杨一叹慌忙撤了勺子,还是迟了。
茯苓吐着发红的舌尖扇风,眼泪汪汪地瞪他.
茯苓:"谋杀啊!"
话没说完肚子先叫起来,在寂静的膳房里格外响亮。
杨一叹:"晾凉些。"
杨一叹把汤碗推过去,自己盛了碗白粥。
茯苓昏迷几日也是不曾进食,此刻吃到这等香甜美味的东西,只觉得满足。
茯苓连喝三碗才放慢速度。
她偷瞄杨一叹碗里没动的腌笃鲜。
茯苓:"你怎么不吃?"
杨一叹:"守丧忌荤腥。"
他拿筷子尖戳着粥里的莲子。
杨一叹:"慢点吃,别噎着。"
暮色漫进窗棂时,茯苓摸着滚圆的肚子起身。
茯苓:"我该回……"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杨一叹正弯腰收拾碗筷,后颈凸起的骨节随着动作起伏。
杨一叹:"冷泉宫的路引符……"
他直起身时晃了晃,扶住灶台才站稳。
杨一叹:"稍等,我去取。"
茯苓攥住他袖口。
茯苓:"也不急这一两日。"
茯苓:"左右道盟最近没差事……"
杨一叹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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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杨一叹不算宽敞的寝屋里有些不知所措的对了对眼。
杨一叹转身从橱柜取出被褥。
杨一叹:"你睡床,我打地铺。"
戌时的梆子声穿透窗纸。
茯苓抱着杨一叹给的素锦被坐在床沿,看他蹲在地上铺草席。
月光从雕花窗漏进来,照出他麻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将碎的玉。
杨一叹:"杨家规矩,客寝需备三枕。"
杨一叹把最后一个瓷枕摆在床边矮几上。
杨一叹:"若嫌硬……"
茯苓:"我没那么娇贵。"
茯苓把瓷枕全摞到墙角。
茯苓:"倒是你,草席太薄了。"
梆子敲过三更,两人谁都没闭眼。
茯苓无聊数着更漏时,杨一叹忽然开口。
#杨一叹:"茯苓,为何要帮我们?"
他的声音混着草席窸窣声。
茯苓翻身面朝床内侧。
月光在她脊背上割出窗棂的阴影。
茯苓:"道盟悬赏令的赏金够我吃三辈子。"
杨一叹:"别用这种理由搪塞我,我知道你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寂静漫得比夜色更深。
茯苓听见自己心跳撞击着瓷枕,杨一叹的呼吸声在草席上起伏。
她突然坐起来,长发扫过床沿垂到他铺盖旁。
茯苓:"我说过,我有我的目的。"
杨一叹支起上半身。
月光照出他眼底的血丝。
杨一叹:"什么目的值得赌上性命?"
茯苓:"你非要问个明白?"
茯苓攥紧被角,想起道盟密令上的朱砂印——"天眼失控,就地诛杀"。
床头的安神香燃到尽头,爆出几点火星。
茯苓突然嗤笑。
茯苓:"就当被你们侠肝义胆感动了。"
茯苓蜷在床角,看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杨一叹:"道盟给过你密令吧?"
杨一叹突然出声。
茯苓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听见他接着说。
杨一叹:"李去浊截获过密报。"
冷汗浸透寝衣。
茯苓盯着他映在月下的轮廓。
茯苓:"若我说有,你当如何?"
杨一叹:"你会动手吗?"
杨一叹翻过身平躺,天眼直直对着房梁。
杨一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起密令上次的日期——正是青木媛战死那日。
道盟用朱砂笔在"诛杀"二字上画了三个圈,而她在密信背面写了七遍"不可"。
茯苓:"杨一叹。"
她连名带姓地唤。
茯苓:"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值得你完全信任我了,我为你豁出两次性命,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吗?"
杨一叹沉默,他知道自己这样问难免伤了茯苓的心,可知道的东西一多,失去的东西一多,他难免会恍惚,会错乱,一定要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他才能安心。
杨一叹:“茯苓,我不想失去你。”
夜深人静,两人再无多言,但两人都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