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11.表情表意
乔蛮:“你在躲我吗?”
这一句,乔蛮没有用“陛下”和“妾”这样合乎礼数的称呼,此时,两人面对面的身份,变回了六年前的萧焕和乔蛮。
萧焕转身时带起的风扑灭了最后一支红烛,月光从槛窗漏进来,映出她跪在青砖上的单薄身影。
他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下一秒,乔蛮从榻上掀被而起,绕到他身前,竟恭恭敬敬地跪下来。
乔蛮:"妾代乔氏全族叩谢天恩。"
乔蛮的额头触地声响得骇人,散开的青丝铺满砖缝。
萧焕看见她寝衣后颈处磨破的肌肤还泛着红。
萧焕:"起来。"
萧焕扣住她肘弯的力道大了三分,乔蛮腕间结痂的伤痕擦过他虎口旧疤。
扶在她肘弯的指节骤然收紧,烛火摇曳中看清她腕间结痂的伤。
他呼吸窒在喉头,拇指无意识摩挲过最深处那道暗红裂口,想起这双手曾捧着焉州雪水为他煎药时的莹润无瑕。
眉间褶皱深得能藏住刀刃,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唇边的叹息,最终只将她的衣袖重重拽下来遮住伤痕,仿佛这样就能掩住胸腔里破土而出的疼惜。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更漏声里混进她发间茉莉油的香气,与记忆里梅岭初雪的气息重叠。
乔蛮挣开他的手重新跪正。
乔蛮:"焉州三万守军已换玄甲旗,此番焉州乔家绝无二心,尽力弥补当年之过..."
话未说完,萧焕突然掐住她下巴。
月光照亮他眼底血丝,也照见她唇角咬出的齿印。
萧焕:"以为这样就能抵命吗?"
萧焕的吐息喷在她睫毛上。
萧焕:"你父亲欠的..."
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她结痂的腕伤,那里还泛着淡青痕迹。
乔蛮跪着往后挪了半步,正巧让萧焕捏着她下巴的手落空。
乔蛮:"陛下放心,妾如今首先是南祁国母。"
她抬手整理散乱的衣襟,不经意露出颈间红绳系着的青铜钥匙——正是萧家当年赠予乔家的粮仓信物。
萧焕瞳孔骤缩,想起父王曾说"见此钥如见萧氏肝胆"。
萧焕突然拽断那根红绳,钥匙落地时溅起细小尘埃。
乔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换上端庄神色。
乔蛮:"其次是乔平之女。"
这句话刺得萧焕太阳穴突跳,他弯腰拾钥匙时,瞥见她赤足踩在冷砖上泛起的青白。
乔蛮此番话,用意有二,一是替乔家表忠心,想让萧焕对乔家留情。二是表乔蛮自己的情,让萧焕知晓。
萧焕:"仇怨止于你我。"
萧焕不想多谈,将钥匙按进她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血。
乔蛮掌心被硌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廊下传来宫人添灯油的脚步声,萧焕松开手。
乔蛮踉跄扶着屏风起身,看见他腰间玉佩缠着几根自己的长发,她伸手欲摘,却被萧焕擒住手腕按在朱漆柱上。
萧焕:"但乔家之罪,难抵难消。"
萧焕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语气却冷得像檐下冰棱。
乔蛮察觉他尾音发颤,就像那年雪崩时他抱着她逃命时的喘息。
晨光初现时,萧焕拂袖而去。
乔蛮蹲身捡起断成两截的红绳,她望着门扉上晃动的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