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10.新婚之夜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乔蛮握着鎏金团扇的手指已经发麻。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太旺,汗珠顺着后颈滑进织金立领里。
她数着青砖缝隙里嵌着的金箔碎屑,第三十七片时,殿外传来皮靴碾过碎雪的声响。
萧焕抬手挥退宫人的动作带起阵酒气,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门槛积雪。
乔蛮看见他皂靴上沾着片枯梅瓣,随着步伐在地板上碾出暗红汁液。
团扇边缘的珍珠流苏开始轻颤,她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
"嗒"
玉如意挑起团扇的刹那,乔蛮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萧焕的喉结正卡在她视线正中,随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他身上松墨混着梨花白的味道扑面而来,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郁。
烛火爆了个灯花。萧焕突然后退半步,腰间的羊脂玉佩撞上紫檀案几。
他抬手扯了扯紧束的领口,喉间在烛光下泛着淡粉。
萧焕:"安置吧。"
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句淡淡的吩咐。
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扑灭了两支红烛,想转身走去偏殿,可细想,乔蛮到底时是女儿家,是当今皇后了,他不能这样让她蒙羞。
于是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走向铺着明黄锦被的龙榻。
乔蛮起身时踩到裙摆的孔雀羽线,踉跄着扶住妆台才没摔倒。
铜镜映出萧焕骤然绷紧的后背,又在她转头前恢复如常。
乔蛮:“妾帮陛下更衣。”
她解开他腰间玉带的手指有些发抖,缠金丝的蹀躞带扣卡住了暗纹。
萧焕:"朕自己来。"
萧焕突然抓住她手腕,拇指正按在前几日不小心被玉镯碎片割破的伤口上。
乔蛮疼得抽气声刚出口,他已像被烫到般松手。
半解的衣襟露出锁骨下的刀伤,暗红结痂像落在雪地的梅瓣。
更漏声里,乔蛮将他的常服仔细叠放在酸枝衣架上。
中衣领口磨出的毛边刺得指尖发痒——这分明是件穿旧的内衫。她突然想起少时总笑话他节俭,如今这习惯竟未改。
萧焕和衣躺在龙榻外侧,手臂紧贴着床沿。
乔蛮盯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听见自己心跳声几乎盖过更鼓。
她小心地向里侧挪动,发丝却勾住了他袖口的金线滚边。
梆子敲过四更时,乔蛮毫无睡意。
夫妻二人,各怀心绪,无法入睡。
身侧突然传来衣料摩擦声,萧焕翻身面朝外躺着,后脑勺的发丝翘起几根。
她借着残烛光用余光看过去。
五更鼓响前,萧焕突然坐起身。
乔蛮慌忙闭眼装睡,感觉到他掀被时带起的凉风。
皂靴踏过地砖的声响停在殿门处,又折返回来。
带着薄茧的手指将她滑落的锦被拉到肩头,在锁骨处停顿片刻。
乔蛮:“陛下要去哪儿?”
她还是装不下去,在萧焕转身要离开时突然从床上起身。
萧焕有些讶异,他以为乔蛮已经睡着。
乔蛮:“你在躲我吗?”
这一句,乔蛮没有用“陛下”和“妾”这样合乎礼数的称呼,此时,两人面对面的身份,变回了六年前的萧焕和乔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