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8.遣送下人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乔蛮便撑着昏沉的额头坐起。
铜镜映出她眼下两抹青灰,昨夜熏笼烘干的玄色直裾深衣还搭在漆木屏风上,衣缘绣着的茱萸纹已褪了色。
小桃捧着灰陶药罐进来时,她刚咽下喉间的腥甜。
龙套:【小桃】"女郎,黄门丞求见。"
春娘撩开素麻帷帐的手在抖,乔蛮瞥见廊下立着的皂缘直裾官服内侍,革带上的铜印绶结着晨露。
想着应该是萧焕身边的人。
乔蛮:“快叫人进来。”
乔蛮:"赐钱。"
乔蛮抬了抬下颌,小枣立刻捧出备好的五铢钱串。
内侍接过沉甸甸的铜钱时,跪得恭敬,毕竟眼前的人可是未来南祁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龙套:【内侍】“多谢女郎赏赐。”
龙套:【内侍】“奴家是陛下派来传话的。”
龙套:【内侍】"长乐宫侍女小桃、小枣、春娘即日遣返焉州。"
铜漏恰在此刻滴尽辰时,话音刚落,小桃手上的陶药罐磕在漆案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家雀。
小桃"咚"地跪下,粗麻裈裤磨得青砖簌簌作响。
龙套:【小桃】“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们遣走?”
她性格向来直率,话不过脑便喊了出来,将那内侍都惊得眼睛瞪大了几分。
乔蛮:“小桃,不得无礼。”
放在以前,乔蛮不会对管束,可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是萧焕的皇宫。
龙套:【春娘】"女郎自小都是我侍奉,从未离开半步,这可怎么办才好..."
春娘死死拽住她曲裾衣摆,乔蛮看见老媪指节泛起的青白,心中一酸。
乔蛮:"我知道了,劳烦你传话,请陛下多给一日休整的时间,明日辰时启程。"
乔蛮深吸一口气呼出,压下哽咽,尾音稳得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内侍颔首,退了出去。
待那内侍走远,小枣突然也扑上来攥住乔蛮深衣腰带,青纽玉带钩被扯得叮当作响。
龙套:【小枣】"女郎...我们一走,女郎你孤身一人在这皇宫,和笼中鸟何异?"
乔蛮俯身扶起三个哭作一团的人,腕间葛布渗着新鲜的血渍。
她捻起块枣脯塞进小枣嘴里,笑道。
乔蛮:"长安的蜜饯比焉州的甜,是不是?"
乔蛮:“你和小桃最爱吃甜的,我叫人备着,明日给你们拿着。”
她故意将话往别处引,就怕自己的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春娘抖着手替她绾髻,柞木梳齿勾断了几根青丝。
乔蛮从镜子中看见春娘浑浊的泪砸在妆奁上,洇湿了那支断过又缠丝的铜笄——正是及笄时父亲赠的贺礼。
她知道春娘忧心。
乔蛮:"放心,笼中鸟尚有竹篾笼护着。"
乔蛮:"眼下深冬,归途经梅岭,记得添衣。"
春娘泪如雨下,搂住乔蛮,心疼的不断安抚她的后背。
乔蛮此刻心中亦像是犹如千金重,喘不过气地压抑。
她知道萧焕此举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信不过乔家的人,就算是女眷下人都不行,这宫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乔家人。
萧焕这样多疑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乔家确实犯下了不可弥补的罪过,可她就算能想通,却还是止不住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