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梦初凉3
六年后的暮春,稷下学堂的海棠花开得正盛,落了满院粉霞。
清瑶已长成亭亭少女,眉眼间那分精致更显脱俗,只是常年捧着药书的手,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单薄。
幼时那场冻灾伤了根本,雷梦杀试过教她吐纳之法,柳月也想传她基础剑法,终究都在她苍白的脸色前败下阵来,唯有一套轻功能勉强习练,用以自保。
李长生:清儿。
李长生招手让她近前,酒葫芦在指尖转了半圈。
李长生:师父这点本事,早已掏空了。
李长生:药王谷的辛百草是真正的国手,你去他那里学医术,将来既能调理自身,也能多份安身立命的本事。
手里的药杵“当啷”落在石臼里,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师兄们练剑时,她总在药庐后偷偷掐着自己的掌心,可身体骗不了人。
可真要离开待了六年的地方,离开总爱揉她头发的师父,离开把她护得滴水不漏的师兄们……
清瑶:师父,师兄……
她拽着雷梦杀的衣袖,布料被眼泪浸得发皱,声音哽咽得像含着块冰。
清瑶:清儿一定会努力学,学成就立刻回来……
雷梦杀把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拢了拢,粗粝的拇指蹭去她脸颊的泪。
雷梦杀:傻丫头,药王谷的药香比咱们这儿浓,去了好好学,师兄们在这儿等你回来。
顾剑门站在一旁,默默往她行囊里塞了包刚出的桃花酥,那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作为李长生唯一的女弟子,她自小便是师门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那些师兄们引以为傲的才艺,都毫无保留地倾入了她的岁月里。
可她终究要离开。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时,她扒着车窗回头,城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师父的酒葫芦在风里晃了晃,雷梦杀还在挥手。她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清瑶:我会想你们的!
药王谷的雾气总带着草木清气。辛百草初见她时,只当是李长生托来的寻常晚辈,可当她指着药圃里一株濒死的七叶莲,说出“根腐而叶不萎,当是水渍伤了气脉”时,他猛地直了腰。
一年光阴,她把药王谷的医典翻得卷了边。考她的脉案,她总能一针见血;让她试配的汤药,剂量分毫不差。辛百草眼中笑意渐浓,正式收她为徒那日,将珍藏的秘要递到了她手里。
辛百草:丫头,这医道,以后就看你的了。
闲暇时,常背着药箱出谷。山脚下的村落里,谁家长辈咳得睡不着,谁家孩童生了疹子,她都一一照料。她的声音总带着暖意,指尖搭脉时轻柔得像春风拂过,人们渐渐忘了她的名字,只唤她“小医仙”。
这名声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传向远方,传到天启城时,雷梦杀正拎着酒坛往学堂去,闻言拍着大腿笑。
雷梦杀:咱们家清儿,出息了!
李长生抿了口酒,望着窗外落满海棠花的石桌,那里曾坐着个攥着衣角叹短手短脚的小姑娘。他笑了笑,酒液入喉,带着几分欣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