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梦初凉4
两年后的初秋,药王谷的桂花开得正烈,清瑶背着收拾好的行囊站在谷口,辛百草望着她渐显沉稳的眉眼,挥了挥手。
辛百草:去吧,你的根不在这儿。
踏入稷下学堂的那一刻,熟悉的药香混着海棠树的清气扑面而来。她刚放下行囊,几道身影便涌了上来,洛轩拉着她的胳膊转了半圈,眼尾的笑纹里盛着真切的热络。
洛轩:清儿,在药王谷这三年,莫不是把性子也养得跟药草似的?
顾剑门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先落在她的脸颊上,见那抹常年萦绕的苍白淡了许多,才沉声问。
顾剑门:身体可大安了?药王的法子管用?
雷梦杀从后面挤过来,嗓门亮得能惊起檐下的雀儿。
雷梦杀:咱们清儿现在可是‘小医仙’了!前几日我去酒肆,还听见说书先生讲你的故事呢!
师兄们的话语像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撞在心上。她垂眸抿了抿唇,再抬眼时,脸颊已飞上两抹淡红,像是被晨光染透的云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倦意却先一步泄了底,这一路车马颠簸,终究是累了。
李长生:先回房歇歇吧。
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酒葫芦斜斜挂在腰间。
李长生:有什么话,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她应了声,提着裙摆往后院走去。推开房门的刹那,熟悉的檀木香气漫过来,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新摘的海棠,竟是她当年最爱的模样。疲惫像潮水般漫上眉梢,她倒在榻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学堂的月光。
往后的日子,她像颗落定的棋子,在学堂里扎下根来。白日里整理医案,偶尔去前院看师兄们,傍晚便坐在海棠树下看书,指尖划过书页时,总带着药王谷的草木气息。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直到一封来自西南道的急信打破了安宁。
顾剑门拆信时,指节都在发颤。信纸飘落在地,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双拳捏得死紧,指骨泛白如霜。她刚好路过,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清瑶:师兄,怎么了?
她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剑门缓缓转过身,眼眶红得吓人,滚烫的泪在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
#顾剑门:清儿……兄长他……去世了。
最后几个字砸在地上,他再也撑不住,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那是清瑶第一次见顾剑门失态,他的肩膀在颤抖,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撞得她心口一阵阵地疼。
清瑶:怎么会……
她的声音发飘,脑海里闪过顾大哥送她那支玉簪的模样,上个月才收到的礼物,玉质温润,还带着他亲手打磨的温度。
她想安慰,却发现所有话语都轻得像羽毛。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掌心贴着他颤抖的脊背,用沉默传递着微薄的暖意。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学堂里激起千层浪。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飘落的花瓣,只觉得浑身发冷。
前几日还鲜活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她蹲下身,指尖攥着片花瓣,直到那粉嫩的颜色被捏得发皱,也没能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