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因为他值得。”他说。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唐昊缓缓吸了口气,肩头略微下沉,“我看了他很久。不只是今晚。他在极北之地留下的气息轨迹,他控制寒冰时的节奏,还有他面对你时的眼神——都不是伪装出来的。十万年魂兽化形,能做到这一步的,万中无一。”
唐玉没接话。他知道父亲不是轻易评价人的人。当年在圣魂村,邻居孩子偷摘了隔壁家的果子,被大人揪着耳朵送到门前道歉,唐昊站在屋檐下看了两眼,只说了一句:“手抖,是怕的。”后来那人果然在一次猎户争执中失手伤人,逃进了山里。
“你也看过我。”唐玉低声说。
“我避着。”唐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敢看。你长得太像她了。阿银……她死的那天,我抱着她的身体站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看着她的魂环一个个熄灭。最后那个十万年魂环散开时,光像雪一样落下来。我伸手去接,结果什么都没抓住。”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唐玉以为他不会再继续。
“我以为离开就能保住你们。”唐昊终于又开口,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陈述,“昊天宗覆灭那天,我亲手砸了宗门祭坛。我知道武魂殿不会放过我的后代。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追查血脉。所以我走了,把名字藏起来,把身份埋掉,连魂力都压着不敢全开。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出现,你们就能平安长大。”
“可唐三不是平安长大的。”唐玉说。
“我知道。”唐昊闭上了眼睛,“我暗中去过几次圣魂村。远远地看着他练武,看他被同龄人排挤,看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有一次他摔断了腿,我在林子里站了一整夜,没敢靠近。我不是不想救他,我是怕——我怕我一现身,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唐玉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小时候听村民议论,说唐三的母亲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生完孩子就死了。没人知道真相,也没人敢多问。直到多年后,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献祭”两个字,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就让自己也成了死人?”他问。
唐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的老茧和裂口,然后轻声说:“我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在赎罪。我不配做父亲,也不配当丈夫。但我得活着,因为只要我还喘气,武魂殿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昊天血脉。这是一种牵制,也是一种保护。”
唐玉盯着他的背影。那肩膀比记忆中更塌了,左肩尤其明显,像是承受了某种长期的重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住一条线——一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线。
“你把‘水微’给叙白,不只是认可他。”唐玉说,“你是想让他成为新的锚点。”
唐昊点了点头。“昊天锤需要传人,但更重要的是,昊天宗的精神不能断。我已经老了,魂力虽强,但经不起持久战。如果有一天我倒下,必须有人能接住这面旗。叙白不一样,他是从极寒之地走出来的生命体,魂力本质接近本源。他能承载这份重量。”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谈?”唐玉问,“为什么要通过他?”
“因为你恨我。”唐昊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对着他儿子的脸,“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恨我抛下你们,恨我让唐三从小就没有父亲,恨我毁了这个家。这些恨都是对的。我不求你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