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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确实恨过。小时候下雨天看见别的孩子被父亲背着回家,他会站在屋檐下发呆;唐三发烧那晚,村里郎中说需要一种稀有药材,他连夜翻山去找,回来时差点跌进悬崖——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有个父亲就好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他发现那份恨正在一点点松动。
“你不是抛弃我们。”他低声说,“你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唐昊怔住了。
片刻后,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你说对了。”他声音沙哑,“我把自己献祭了。用二十年的孤独,换你们活下来的机会。我不奢望补偿,也不指望重建什么宗门。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选择。你没有躲,也没有逃。你带着弟弟来了史莱克,你要走一条比我更难的路。”
他慢慢站起身,转身面对唐玉。
“如果你决定对抗武魂殿,重振昊天宗,我不拦你。”他说,“相反,我会站在你身后。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战士的身份。你若扛旗,我便护旗;你若出剑,我便断后。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唐玉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唐昊脸上,照出深深的皱纹和眼窝下的阴影。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但不再冰冷,而是透着一种久违的清醒。
“我不是为了旗帜回来的。”唐玉说,“我是为了唐三,为了叙白,为了不让阿银白白死去。但如果这面旗还能飘起来,我愿意让它飘。”
唐昊看着他,良久,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确认——就像一把蒙尘多年的刀,终于被人重新握在手中。
他伸出手,拍了拍唐玉的肩。
一下,就够了。
两人并肩站在断崖边,望着远方。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微弱却坚定。夜风拂过,吹动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三年。”唐昊忽然说,“武魂殿不会永远沉寂。他们已经在暗中布局,迟早会动手。你只有三年时间准备。”
“够了。”唐玉说。
“不够。”唐昊摇头,“但已经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好时机。你若能在三年内突破封号斗罗,凝聚神级魂环,就有资格站上擂台。我不求你赢,只求你能让天下人知道——昊天锤,还没断。”
唐玉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眉心的疤痕。那道伤是幼年时被失控的魂导器碎片划破的,当时没人管,他自己用布条缠了三天,血渗出来就把布染红了。如今它早已愈合,却总在关键时刻隐隐发烫。
“我会让锤子说话。”他说。
唐昊点头。
两人再无言语,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声落在碎石路上,规律而沉重。回到石碑前时,叙白和唐三仍站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唐三靠在石碑旁,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叙白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一丝未散尽的寒气。
他们没问去了哪里,也没问说了什么。但当唐玉走近时,叙白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询问。
唐玉轻轻点头。
叙白便也点头,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水微”,温热未退。
唐三抬起头,看了看唐玉,又看了看空荡的林道,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