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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盛。
唐三走在队伍最后,左手依旧握拳。那道雷击伤痕在阳光下微微泛红,像是烙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脚步稳定,一如往常。
戴沐白走在前面,忽然说道:“明天照常训练。”
“加量?”马红俊问。
“翻倍。”戴沐白答。
“疯了吧你!”
“你说谁疯?”戴沐白回头瞪他。
“我没说你……我说我自己,我觉得我已经快疯了。”
“那就疯到底。”小舞插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宁荣荣轻声笑了下,随即咳嗽两声。奥斯卡立刻递上水壶,她接过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朱竹清始终没说话,但脚步没有落后半分。
他们穿过外院长廊,走过食堂门口,经过图书馆台阶,一路无人阻拦,也无人靠近。学生们自动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这一刻,史莱克七怪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称号。
它成了规矩。
成了底线。
成了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威严。
唐三推开宿舍门,屋内光线昏暗。他走进去,反手关门。
门外,阳光依旧炽烈。
门内,他松开左手,掌心那道伤痕暴露在阴影中,边缘微微发烫,像是还未冷却的烙铁。
他低头看着它,眼神平静。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指尖传来木料的粗糙感。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
走出去的脚步没有迟疑。
六道身影消失在学院深处。
风停了。
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演武场中央的焦痕上。
不动了。
唐玉的拳头砸进混沌里,像打在一团没有形状的雾上。锤头落下的瞬间,前方灰蒙蒙的空间只是微微荡开一圈波纹,随即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没停,右臂收回,左臂跟上,昊天锤在掌心翻转半圈,第二击已经落下。这一次他用了辰啸之锤,魂力顺着经脉冲向手臂,锤身嗡鸣,空气却依旧沉默。裂缝出现了,细得像针尖划过纸面,不到半息就消失不见。
他喘了口气,膝盖微弯,脚底踩着的地面不是土也不是石,踩下去只觉得软,像是陷在泥沼里拔不出来。这里没有太阳,没有风,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挥了多少次锤,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演武场上的喧嚣早已远去,戴沐白那一句“我们六个就足够”还在耳边响了一下,可那声音很快就沉进了这片混沌,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沿着虎口往下淌,滴在锤柄上,又被混沌雾气吸走。他没去擦,也没运功止血。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节奏——不能快,也不能慢。炸环太耗魂力,一次撑不过三息;乱披风又太散,打不出凝聚的势。他选了最笨的办法:一锤接一锤,砸向同一个点。哪怕每次只能撕开一丝缝隙,也要让混沌记住这个位置。
镜花水月戒指贴着他的无名指,冰凉。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另一端有人轻轻叩了下指节。那是叙白。他还活着,还在坚持。这念头像根绳子,把他从快要散架的身体里拽回来。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脑子清醒了一瞬。他重新站直,双臂交叉于胸前,昊天锤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第三十七次举起锤。
这一锤他没用魂技,只是凭着肌肉记忆甩出去。锤影掠过眼前,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灰雾被撕开一道弧形裂口,比之前宽了些,持续了接近两息。他没去看它闭合,转身又是一锤砸向左侧。他知道这样不行,混沌不会因为多砸几下就裂开,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身体就会先垮,然后是魂力,最后是心。他见过太多人倒在神考里,不是死于敌人,而是败给了“再试一次也没用”的念头。
他想起唐三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候他们还在诺丁城外的山道上练体,弟弟摔了第七次,爬起来时膝盖全是血,却还是不肯认输。他说:“最难的不是打赢,是明知道赢不了还要往前冲。”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资格站在终点等结果。
他又砸了九锤。手臂已经开始发抖,魂力恢复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玄天功在体内转了一圈,只补上来三成。他靠在锤柄上站了几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汗水顺着下巴滴下去。混沌雾气舔舐着伤口,带来一阵麻痒,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手指沾了血和汗,在脸上划出两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