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的泪
殿里半截石像排排站,全是美人脸,缺眼睛、缺下巴,却都带着笑。
正中间那尊最完整——
女人,闭着眼,金冠压发,嘴角一点红,像刚抿过胭脂。
战友抬头,看见金冠尖上缺一粒石珠,手贱去抠。
“咔哒”——金冠掉地。
女人睁眼,睫毛是石屑,瞳孔却是活的,乌黑。
她开口,声音轻,却带着湿冷气:
“还我。”
玫瑰藤刷地窜出,缠住战友脚腕。
银河拿切割枪去烧藤,女人抬手,另一股花香扑面——
银河眼前闪回:
小时候弄丢妈妈的纽扣,被关在黑屋三天。
原来她打的是“遗憾拳”,每出手一次,先捅自己心一刀,再把痛塞给别人。
女人心口黑石亮一下,她皱眉,指骨“咔”裂一条缝。
疼让她更艳,唇色由白转红,像血涂上瓷。
藤蔓粗一倍。
战友被倒吊在半空,鼻血横流,还嘴硬:
“想要金冠?行——拿条件换!”
女人停手,黑石再亮,她咬牙,唇角渗出一缕石粉,像胭脂末。
“替我雕完……那扇门。”
她抬下巴——
角落里,一块石胚只凿了边框,轮廓像门,没刻完。
条件讲定:
——门雕好,她放人。
——谁再伤她一次,她疼上加疼,怨气叠满,全员陪葬。
银河守门,战友刻石。
战友不会雕,用匕首尖硬划,一刀一血印。
女人站在花丛里,闭眼忍疼。
每过十分钟,黑石自动回放她最难受的一幕:
16岁,她雕好妈妈的脸,妈妈却转身跳井。
画面结束,她睁眼,睫毛湿成石泪,可脸依旧冷白好看。
门越成型,女人身上裂缝越多,像冰裂纹瓷器,反而更妖。
最后一刀,战友划得太深,匕首断尖。
黑石爆亮,女人跪地,石泪变血泪,顺着裂纹流,开出条条红溪。
怨气叠满,玫瑰藤全带刺,速度翻倍。
银河冲过去,不砍藤,把金冠按回她头顶。
“断的不是你,是门。”
她掰过女人脸,让那双乌黑瞳孔对准自己:
“门后想见的到底是谁?说!”
女人唇抖,吐出一个名字:“阿……娘。”
银河把断匕首塞进女人手心,带她一起刻完最后一笔——
门框里,简单两道弧线,像女人的侧脸,也像妈妈的背影。
门成型,石胚“咔啦”裂开一道缝,透出白光。
女人松开手,裂缝从门转到她身上,一路碎到金冠。
她最后看银河,血泪冲开石粉,露出原本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谢谢……看我一眼。”
轰——
她碎成一地红白石屑,石屑里滚出那粒金珠。
宫殿开始渗水,墙皮像湿透的纸,一片片往下掉。
战友扛起银河往外冲。
出口就是原本的裂缝,外头小艇还在,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上艇,玫瑰香停了。
战友把金珠抛给银河。
银河攥在手里,余温像活人的泪。
废星裂缝慢慢合拢。
最后一眼——
那扇小石门孤零零漂在黑暗里,门缝还透着一线白光,像有人在里头等娘回家。
等两人走后,女人从红衣处掏出了一个雕刻出来的小玩意儿,那是他妈妈的雕刻“妈,如果要是你在,那多好啊……”摇篮吱呀吱呀的,像是点头附和,此时一行的热泪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