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之盛如兰1(加更)
积英巷 盛家葳蕤轩
乐悠悠在藕荷色的纱帐里睁开眼,先闻到一缕沉水香,甜甜的,像新剥的橘子。她怔了片刻,才伸手拨开帐幔。
绣着折枝海棠的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细白中衣。她踩着软缎睡鞋下地,地板微凉,早春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却叫人愈发清醒。窗前遮着厚绒的帘子,只透进一道金线似的晨光,落在那张鎏金铜镜上。
她走到镜前,镜面蒙着一层薄雾,抬袖一拭,便映出一张尚未长开的小脸。肤色倒白净,只是眉色浅淡,鼻准微塌,唇瓣也薄,放进人堆里便再难寻出来。
唯一可取的是一双杏眼,瞳仁乌黑,此刻带着初醒的茫然,像两粒被晨露裹住的梅子。
她抬手摸了摸发顶,头发细软,颜色偏黄,即便昨夜用茉莉头油细细篦过,此刻仍有几绺不老实地翘着。
王妈妈常说:“五姐儿的头发是娘胎里带的弱,一日两遭香油养着,终能乌黑起来。”
于是,每日晨昏洗头、上油、通篦,一道程序也省不得。
镜旁是一只黑漆嵌螺钿的妆匣,匣盖半开,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小抽屉:胭脂、宫粉、茉莉油、薄荷膏……
再过去,黄花梨的衣架上搭着一套新做的藕荷色罗裙,领缘绣了雪色兔毛,针脚细密。案头鎏金小熏炉里,昨夜未燃尽的沉水香丸尚带余温,袅袅一缕青烟,像条不肯散去的柔丝。
她垂眼看见自己腕上的银镯子,内侧刻着“平安”二字的篆体,是王大娘子怀她时去寺里还愿打的,内圈比外圈磨得亮,可见日日把玩。
脚踏上搁着一对掐丝珐琅暖手炉,炉套还是去年冬日大娘子的陪房刘嬷嬷亲自缝的,藕荷缎面,角上绣了同色的缠枝莲,不抢眼,却处处周到。
乐悠悠轻轻吐了口气,胸口像被软絮垫了一下,又暖又闷。这副身子、这张脸,再普通不过,可满屋子的金玉器皿、锦被香炭,却一股脑儿地堆到她眼前,堆成一座亮闪闪的小山。
王大娘子是真的疼这个女儿,疼到把“不够好”的发色也当成天大的事,日日盯着人调养。疼到怕她初春受寒,提前半月就烧地龙;疼到连闺学里用的笔墨,都要拣最细最软的羊毫,只为她腕力弱。
铜镜里,小女孩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黄的鬓角,指尖触到那一点微微的糙。她转身,罗袜踏过氍毹,细软的绒毛吞没了足音。
帘钩轻响,晨光哗地涌进来。满屋子的精致便霎时间活了,金兽吐烟,罗帐生风,藕荷色的裙角被光映得近乎透明。
一个时辰后,乐悠悠身着月白窄袖短襦,系一条藕荷百褶裙,鬓角细细压了朵鎏金梅。发仍微黄,却顺溜地垂至腰下,只以素缎带轻束。
肤色白净,眉淡睫长,一双清水眼澄澈安定;唇色天然,不点自红。貌虽平平,却坐行腰背笔直,看人时先含笑再开口,通身静气与从容,叫人移不开眼......
乐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