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凌晨两点十三分,南宫葵蜷缩在被子里,眼泪已经洇湿了一大片枕巾。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青溪你的兵来了"的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

"葵葵?"门外传来父亲含糊不清的声音——他今晚又喝了酒,"杨老师要的PPT传好了吗?"

南宫葵用被子擦干眼泪,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马上...爸你能帮我传一下吗?我电脑在书房。"

"行啊。"父亲的脚步声摇摇晃晃地远去。

南宫葵重新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枕头里。记忆突然闪回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她洗完澡出来,只裹着浴巾。父亲"恰好"从厨房出来,手臂"不小心"蹭过她的胸口。

"哟,我们小葵长大了啊。"父亲带着酒气的笑声在耳边炸开。

南宫葵僵在原地,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冲回房间反锁上门,哭到几乎窒息。

母亲来敲门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爸不是故意的,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那天晚上,父母用新手机和一顿火锅"哄好"了她。但没人知道,南宫葵偷偷把那件浴巾扔进了小区垃圾桶。

————

十分钟过去了,书房始终没有传来电脑提示音。

南宫葵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去,看见父亲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电脑屏幕一片漆黑。

"爸,PPT..."

"啊!"父亲手忙脚乱地坐直,啤酒罐"咣当"倒地,"这就传这就传..."

南宫葵转身要走,突然感到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她臀部,还顺势捏了一把。

"我们家小葵真是大姑娘了。"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南宫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身,后背"砰"地撞上书架:"别碰我!!!"

尖叫声惊动了在客厅追剧的母亲。

她趿拉着拖鞋过来时,南宫葵已经缩在墙角,把睡衣下摆拽到膝盖以下。

"又怎么了?"母亲的目光在父女之间来回扫视。

"他...他又..."南宫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母亲看了看丈夫通红的脸,突然叹了口气:"葵葵,你在家怎么老是穿睡裙?穿条裤子不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捅进南宫葵心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突然想起半年前那次"谈心"——

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和父母谈身体界限。

"你们总是随便进我房间,爸爸还老开那种玩笑..."

话没说完,母亲就红了眼眶:"你说这些话不过脑子吗?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想父母?"

父亲更是摔门而去:"白眼狼!"

最后是南宫葵哭着道歉,说自己"不懂事"。

那天晚上她偷偷在日记本上写:"原来被伤害的人,还要先检讨自己够不够孝顺。"

————

"所以...是我的错?"南宫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南宫葵抓起书架上的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上次你们说是我太敏感!上上次说我想太多!现在又怪我穿睡裙?!"

相框里,六岁的小葵葵被父母搂在中间,笑得像朵向日葵。

父亲突然暴起,一巴掌扇在餐桌上:"反了你了!"

母亲连忙拉住他,转头对南宫葵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摔东西?"

南宫葵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突然笑出了眼泪。

她沉默地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恸哭。

————

第二天清晨,南宫葵用冰毛巾敷了半小时才勉强遮住红肿的眼睛。

她悄悄溜出家门,连最爱的向日葵发卡都忘了戴。

教室里,方昕禾第一个冲过来:"葵葵!你..."

"熬夜赶稿。"南宫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第一节课间,杨之秋把她叫到办公室。

当老师温热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时,南宫葵筑了一夜的堤坝轰然倒塌。

"他们永远觉得...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晚欣苒拿着活动方案走了进来。看到蜷缩在椅子上发抖的南宫葵,这位总是优雅从容的阿姨突然变了脸色。

"葵葵?"她蹲下身,香水味温柔地包裹住南宫葵,"告诉阿姨,谁欺负我们家小太阳了?"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南宫葵的眼泪决堤而下。

晚欣苒轻轻抱住她,手指像梳子一样理着她打结的发梢:"浔远说你最近在写新小说?阿姨家有个面朝花园的书房..."

放学后,南宫葵坐进晚欣苒的车里。姚浔远默默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杯底沉着几片真实的花瓣。

"我妈熬了四个小时。"他别扭地解释,"说...说对嗓子好。"

后视镜里,晚欣苒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葵葵,记住,真正的家人不会让你在说'不'的时候感到愧疚。"

车窗外,夕阳将云朵染成绚烂的橘红色,就像南宫葵最喜欢的向日葵颜色。

她握紧茶杯,感觉心里某个结冰的角落,正在被一点点融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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