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上午的历史课，厉新悦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时，粉笔灰正巧落在"玄武门之变"的标题上。

她轻轻吹了吹，转身对全班说："今天讨论李世民夺权是否具有历史必然性。"

喻妍如立刻举手："从心理学角度，权力欲望是人类的本能需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摩尔斯电码节奏，腕间的学生会会长袖标闪着微光。

"未必。"闻惊若从素描本上抬起头，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果李建成是个量子态存在，他可能同时赢了又没赢。"

后排的夏辰烨噗嗤笑出声，被厉新悦用眼神警告。历史课代表敲了敲黑板："请用史学方法论讨论，不要掺杂——"

"平行宇宙理论。"闻惊若补充道，同时在本子上画了棵分叉的树状图，枝桠间点缀着小蝴蝶。

喻妍如突然转向她："但现实位面里，活下来的是李世民。"她的英语口音在中文里也带着奇异的韵律，"就像英语的时态，过去式无法改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全班屏住呼吸。厉新悦适时插入："很好，现在分组辩论。"

午休时，喻妍如在学生会办公室批改心理课问卷。闻惊若推门进来，把宣传海报的草稿铺在桌上："校庆方案。"

"配色不符合VI标准。"喻妍如头也不抬，"而且校徽比例错了。"

闻惊若轻轻托了下眼镜："在非欧几何里，这个比例才是正确的。"

"现实世界用欧式几何。"

"现实世界也只是众多可能性的一种。"闻惊若用铅笔在海报角落画了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就像你其实想问我昨天为什么没参加学生会例会。"

喻妍如的钢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窗外的梧桐树影摇晃着，将两人的影子短暂重叠。

"所以是为什么？"

"在另一个宇宙里，我参加了。"闻惊若把海报翻过来，背面画满了平行时空的分支图，"而这个宇宙的我，在帮祁稚离找走失的仓鼠。"

喻妍如突然笑了，这是本周她第一次在非英语场合露出笑容："下次用这个理由，记得提前报备。"

与此同时，厉新悦正在图书馆帮柳淇弃找史料。"《贞观政要》的注释版..."她踮脚去够顶层书架，突然失去平衡——

"小心！"疏桐屿箭步冲来扶住梯子，撞翻了旁边摞着的《资治通鉴》。巨响引来管理员怒视，厉新悦怀里却稳稳抱着要找的书。

"谢谢。"她低头对疏桐屿说，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衣领上的徽章——一枚小小的青铜戟造型胸针。

"仿战国时期的。"厉新悦主动解释，"家父是考古所的。"

柳淇弃若有所思："所以你喜欢历史..."

"因为历史是确定的。"厉新悦抚平书页，"不像量子物理。"

放学后的美术室，闻惊若正在完成宣传画。喻妍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报名表："校际英语辩论赛，缺个搭档。"

闻惊若的画笔停在半空："你知道我上次辩论把评委绕晕的事。"

"正需要这种效果。"喻妍如把表格放在颜料盘旁边，"你负责解构命题，我负责用十二种时态碾压他们。"

夕阳透过纱帘，在画布上投下暖色的光斑。闻惊若画到一半的蝴蝶被镀上金边，栩栩如生。

"成交。"她摘下眼镜擦拭，"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别再纠正祁稚离的Chinglish了。"闻惊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她说'good good study'的时候很快乐。"

喻妍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哼一声。她伸手调整闻惊若歪掉的衣领，指尖碰到锁骨时像被烫到般缩回。

"明天例会，不许缺席。"

"在这个宇宙里，"闻惊若轻声承诺，"我会去的。"

厉新悦路过美术室时，恰巧看见两人并肩而立的剪影。

她怀里的历史年表集突然滑落一页，写着"玄武门之变"的章节随风翻过。

远处，疏桐屿正拉着柳淇弃狂奔向数学社，校服下摆扬起如飞鸟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