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审判:生死蒲
南宫葵的黑色笔记本开始不对劲,是在一个雨天。
扉页上自动浮现出血红的字迹:【角色扮演游戏启动:认出你自己,或成为故事】
“什么鬼……”她试图合上本子,指尖却被纸张烫了一下。
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奇怪的编号和外号:
①冰山上仙(万湫怡)
②毒蛊修罗(唐鹤归)
③九尾妖姬(柳歆梧)
④星海领主(白雨荞)
⑤……
后面还有几十个编号,每一个都对应着班里某个人的特征,但全都扭曲变形——像是从她那些恐怖小说里截取的角色设定。
——
万湫怡是第一个被拖进来的。
自习课上,她正在解一道空间几何题,忽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站在一座冰封的宫殿里,身上穿着繁复的仙裙,手中握着一柄透明冰剑。
【角色:冰山上仙】
【剧情:你因动情道心破碎,需斩杀挚爱重证大道】
【倒计时:一炷香】
面前出现姚浔远的幻影,他正朝她伸手:“湫怡,跟我走……”
万湫怡盯着那个“姚浔远”看了三秒,推了推眼镜:“第一,浔远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第二,他右手虎口有长期握笔的茧,这个没有;第三——”
冰剑刺穿幻影,她声音平静:“我的道心,从来不需要用他的命来证明。”
幻境破碎。
回到教室时,笔记本上“冰山上仙”四个字自动划去,恢复成“万湫怡”。她抬头看向窗边趴着补觉的南宫葵,眼神复杂。
——
接下来几天,班里陆续有人中招。
唐鹤归被拖进蛊虫巢穴,要求“用挚爱之人炼成本命蛊”。他冷着脸把银饰捏碎,碎片化作毒雾反噬幻境:“我的蛊,只护人不伤人。”
云溁的剧本是“被负心剑修抛弃的藤妖”,她一边哭一边用藤蔓捆住幻影版唐鹤归:“阿归才不会说‘你配不上我’!他只会默默地多给我下两层防护蛊!”
最离谱的是许肆海。
他的剧本是“被星海领主抛弃的凡间少年”,需要跪求原谅。许肆海盯着那个高冷版白雨荞看了半天,突然大笑:“我家雨荞生气时耳朵会红!你这个冒牌货!”
幻影恼羞成怒地消散了。
——
但并非所有人都顺利。
曹旭轩被困在“阵眼殉道者”的剧情里太久,回来时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半截阵旗。祁稚离的“古灵精怪小师妹”剧本直接黑化,她撕了三次剧本才挣脱。
“葵,”闻惊若在某次逃脱后,把南宫葵堵在美术室,“你的本子在吞噬我们。”
沈枫宥面色凝重,不同往常的热情,在旁边轻轻点头。
南宫葵茫然抬头,眼底有血色一闪而过:“什么本子?”
她怀里的笔记本自动翻开,最新一页浮现:
【剩余未识别角色:17人】
【警告:集体剧情《毕业即永别》加载中】
——
毕业照拍摄那天,所有人都被拖进了终极剧本。
还是熟悉的礼堂,还是熟悉的梧桐树,但当快门按下——所有人都定格在了照片里。
【集体剧本:《毕业即永别》】
【设定:这是一张被诅咒的毕业照,所有入镜者将永远留在拍摄瞬间】
【唯一破局方式:找出“作者”并销毁她的笔】
照片里的“同学们”开始机械地重复毕业典礼流程,笑容僵硬如傀儡。
真正的他们则被困在照片外的夹缝空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操控。
“笔记本……”方昕禾忽然反应过来,“葵的笔记本就是‘笔’!”
——
但笔记本在南宫葵手里,而此刻的她——双目赤红,长发无风自动,正坐在礼堂最高处,像审判众生的神。
“葵!醒醒!”黎漫漫试图靠近,却被无形的文字屏障弹开。
江诗清快速分析:“根据她小说的套路,‘作者’通常有个执念核心……”
“是孤独、痛苦。”陆知让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所有恐怖小说的结局,”他平静地说,“主角都会因为某种原因失去所有重要之人,然后独自痛苦地活下去。”
照片里,定格的笑脸开始流泪。
——
南宫葵开始念诵:
“许肆海,为救白雨荞坠入星海裂缝……”
“唐鹤归,为护云溁身中万蛊反噬……”
“柳歆梧,为续宋知晏性命自断九尾……”
每念一句,对应的人身上就浮现出相应的死法幻影。
“够了!”苏枝姒突然冲出去,不是冲向南宫葵,而是冲向那本自动翻页的笔记本——它不知何时飘在半空,书页像翅膀一样扇动。
“大小姐!”
“枝姒!”
所有人都想拉住她,但苏枝姒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不是修真界那个天灵根剑修,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却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不该有的力量。
指尖碰到笔记本的瞬间,她笑了:
“葵,你忘了吗?在我的剧本里——”
“我可是被所有人宠着,却最后孤单一人的大小姐啊。”
“所以这种孤独,我比谁都懂。”
笔记本剧烈震动,血色文字开始溃散。
——
笔记本摔在地上,摊开在最后一页。
那页没有小说,只有密密麻麻的日记:
“熬夜码字好烦……”
“小学受的眼睛伤,现在又开始痛了,可我还是要写……”
“我写了那么多故事,是不是因为现实里太安静了?
“好希望……好希望有谁能看见我……”
最后一行,字迹被泪水晕开:
“如果变成故事里的反派,是不是就能被大家记住了?”
寂灭无声。
——
许肆海第一个走过去,不是捡笔记本,而是拍了拍南宫葵的肩:
“我们催更只是闹着玩,你别给自己太多负担。”
黎漫漫抱住她:“写的久了眼睛疼,那就不要写了!好好爱护眼睛!”
万湫怡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分析,你主动发起社交的成功率是87%。”
柳歆梧的尾巴轻轻蹭她手腕:“葵的有些故事虽然吓人,但……但很好看。”
宋知晏递来剑穗,声音平淡:“送你,辟邪。”
一个一个,每个人都说了什么,或做了点什么。
笔记本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变回普通的黑色封皮。
照片里定格的“他们”也恢复了正常,毕业典礼继续,梧桐絮依旧在飞。
——
那之后,南宫葵还是写恐怖小说。
但笔记本的第一页,被全班人轮流写满了批注:
“这段bug!剑修不可能怕蜘蛛!”——宋知晏
“毒蛊的发作时间算错了”——唐鹤归
“星空不是这样画的!”——白雨荞
“根据解剖学,这个死法不科学”——万湫怡(被姚浔远补充:“但很艺术”)
“大小姐我才不会哭那么惨!”——苏枝姒
“分组写清楚点!我要跟葵一组!”——黎漫漫
“还有我。”——江诗清
而在所有批注下面,南宫葵新写了一句:
“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活到了最后——并且每天都吵吵闹闹,烦死了。”
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被爱着的人,不需要成为反派也能被看见。”
她只需要在午饭时间喊一声:“谁要一起去食堂?”就会收获一堆举起来的手,和此起彼伏的“我我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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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同学会,南宫葵的新书签售会火爆全网。有读者问:“老师为什么不再写悲剧结局了?”
她看向台下——许肆海和白雨荞在偷笑,黎漫漫正偷拍江诗清,唐鹤归在给云溁剥橘子……
她对着话筒笑:
“因为现实已经足够美好,舍不得写坏了。”
台下,全班人齐齐举起新书,扉页上是她给每个人的专属to签。
那些签名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谢谢你们把我写进青春里。”
而他们回赠的,是用余生续写的、永不完结的温暖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