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柳：故人自有重逢时（改编）
十年同学会定在当年毕业聚餐的那家酒店。
许肆海早早到了，跟白雨荞一起张罗横幅和座位表。黎漫漫拉着江诗清挨个检查伴手礼，万湫怡和姚浔远在角落用平板统计到场人数——职业病。
“宋知晏来了。”有人小声说。
门口，宋知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着瓶红酒。三十岁的他褪去了少年的锐气，多了份沉稳的疏离。他和每个人点头打招呼，笑容礼貌得体。
只有许肆海注意到，他进门的第一眼扫过了全场，然后垂下眼帘。
“柳歆梧没来。”许肆海凑过去低声说。
“嗯。”宋知晏把红酒放在礼品桌，“她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南宫葵在讲她新书改编电影的趣事，苏枝姒笑着吐槽自己接手家族企业后的糗事，唐鹤归和云溁在给众人分苗疆带来的糕点——两人去年结婚了，请柬发遍了全班。
宋知晏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的热闹。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毕业晚会，柳歆梧喝多了果酒，狐狸耳朵冒出来都不知道，非要拽着他去天台看星星。
“宋知晏！”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发誓，我爱你一辈子！”
少年时的誓言多虔诚啊，虔诚到以为真的可以对抗时间、距离、成长，和所有现实的无常。
后来呢？
后来她在妖界修炼，他在人间工作。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变成每月一次。聊天记录里“我想你”逐渐被“在忙”“下次再说”替代。
分手是在一个雨夜，越洋电话，两边都很安静。
“宋知晏，对不起，”她声音哽咽，“是我太任性了，非要走这条修行路……”
他说：“你想回来的话，我随时恭候。”
那是他们最后的温柔——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承认：两条路渐行渐远，拉着手也走不下去了。
挂断前，他说：“我从未怪过你。”
她回：“我从未恨你。”
多体面的分手啊。体面到连难过都显得矫情。
——
聚会进行到一半，班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十年特别版”。
“第一个！宋知晏！你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
全场起哄，目光有意无意飘向空着的那个座位——名牌上写着“柳歆梧”，妖界代表。
宋知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选大冒险。”
“哇哦——”众人更兴奋了，“给通讯录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他解锁手机，翻开通讯录——第三个是客户张总，五十多岁的大叔。
电话接通，宋知晏面不改色：“张总，方案我爱您……不是，我的意思是方案我改好了，马上发您。”
挂了电话，全场笑翻。
他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抱歉，”他起身，“公司临时有事，我先走了。”
“这么早？”
“再玩会儿嘛！”
他摆摆手，拿起外套走出包厢。走廊的安静瞬间吞没了所有喧嚣，像从一个热闹的梦里醒来。
——
宋知晏没有回公司。
他开车去了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欧洲的机票——妖界在人间的其中一个入口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这是公开的秘密。
候机时，许肆海发来消息：【你真走了？柳歆梧刚到了！带了一堆仙果，说妖界那边临时有庆典耽搁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过了很久，他回复：【故人终有重逢时】
发送，关机。
登机后，他靠窗坐下。飞机冲上云霄时，他想：这大概是毕业后，我离你最近的一次吧。
不是物理距离——从中国到妖界的入口，其实比到欧洲更远。
而是心理上那种“我在走向你”的错觉。
哪怕只是错觉。
——
与此同时，酒店包厢门被推开。
柳歆梧探进脑袋，狐狸耳朵因为紧张微微抖动：“大家！我来了！”
她穿着改良的汉服襦裙，裙摆绣着妖界的符文，手里拎着个灵气四溢的竹篮，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仙果。
“歆梧！”
“哇！大明星回来了！”
“这耳朵是真的吗？能摸吗？”
众人围上去。柳歆梧笑着把仙果分给大家，回答各种问题：妖界生活怎么样？修炼累不累？耳朵能不能收起来？
“宋知晏呢？”她终于问出口，假装随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肆海挠头：“他……公司有事，先走了。”
柳歆梧的耳朵耷拉下来，又强打起精神：“哦哦，没事，大家继续玩！”
她笑得很灿烂，加入游戏，讲妖界的趣事，和黎漫漫拼酒，跟南宫葵讨论新书剧情。
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她眼底有层薄薄的水光。
——
欧洲某个小镇的深夜，宋知晏站在旅馆阳台上抽烟——他其实戒烟很久了。
手机开机后涌进一堆消息，有工作的，有同学会群里的照片，还有许肆海发来的新消息：
【柳歆梧喝多了，抱着南宫葵哭，说你当年送她的剑穗她还留着】
【兄弟们让我问问，你俩真没可能了？】
他打字：【她值得更好的】
删掉。
重打：【各自安好就行】
发送。
抬头看月亮，忽然想起妖界的月亮是紫色的。她说过一次，在还热恋的时候，说等修炼有成，就带他去看紫月亮。
后来谁也没提。
年少时虔诚发过的誓，真的像那句话说的——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不是不爱了，是那份爱太沉重，沉重到需要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先站稳脚跟，才敢再去想“我们”。
——
同学会散场时，柳歆梧用妖术帮所有人驱散了酒气。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白雨荞问她。
“看修炼进度……”她顿了顿，“但我争取每年都来。”
走到酒店门口，她忽然回头：“许肆海。”
“嗯？”
“帮我跟宋知晏说……”她咬了咬嘴唇，“说仙果我给他留了一份，放在班长那里了。”
“你自己说不就好了？”
她摇摇头，耳朵在夜风里轻轻抖动：“有些话，经过第三人转述，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地上留下一小袋仙果，包装上贴了张便签，是她的字迹：
【给宋知晏。妖界的月光，分你一半。】
许肆海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知晏。
这次，他很快回复：【告诉她，我收到了】
【还有呢？】
【没了】
许肆海叹气，把仙果收好。
而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宋知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我也从未恨过你。”
“我的小狐狸。”
飞机穿过云层，像穿过时光的海。海面下，是年少时沉没的誓言，和两颗依然跳动却不敢再靠近的心。
但或许就像他说的——故人终有重逢时。
不在今天，就在明天的明天。
只要月亮还在升起，只要仙果还会结果，只要记忆里的那只狐狸还会在喝醉后冒出耳朵。
那么“再见”就永远不是句号。
只是漫长余生里，一个温柔的逗点。
——
三年后，宋知晏的公司拓展海外业务，在瑞士设分部。
某个雪夜，他加班后独自上山，在传说中妖界入口的湖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歆梧披着白色斗篷，站在紫月亮下，手里捧着两颗仙果。
她回头，眼睛弯成月牙：
“宋知晏，这次换我等你了。”
雪落无声，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