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5）
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林若曦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击。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太足，让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就可以下班了，而她早已心不在焉。
自从上周编发日因加班泡汤后，林若曦一直想找机会补偿苏雨晴。昨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突然灵光一现——今天下班后要给苏雨晴一个惊喜。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么开心？"同事张姐端着咖啡从她身后经过，意味深长地挑眉，"又要提前溜走？"
林若曦迅速收敛笑容："没、没有啊。就是...项目快完成了。"
张姐轻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丢下一句："年轻真好。"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林若曦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她在公司楼下那家苏雨晴最爱的奶茶店排队买了季节限定的桃子乌龙，又绕路去了手工材料店，挑选了几款精致的发饰配件——苏雨晴上周随口提过想尝试用丝带编发。
拎着满满两袋东西，林若曦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想象着苏雨晴看到这些惊喜时的表情——眼睛会先瞪大，然后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露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林若曦的心就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柔软。
公寓楼下，林若曦特意放轻脚步，想给苏雨晴一个出其不意。她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开门——
"雨晴？我回来了！"她故意提高声音，期待看到苏雨晴从某个角落跳出来。
没有回应。
林若曦皱皱眉，放下手中的袋子，走进客厅。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被草莓形状的冰箱贴压着。
「公司临时派我出差，今晚的航班，三天后回。冰箱里有做好的咖喱，热一下就能吃。别太想我！——雨晴」
纸条旁边放着苏雨晴常用的一支发圈，似乎是匆忙间落下的。林若曦拿起纸条，反复读了三遍，仿佛这样就能让文字内容改变。她准备好的惊喜，满腔的期待，突然没了着落。
"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林若曦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机械地热了咖喱，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平时两人一起吃饭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只有勺子碰触碗碟的声响。咖喱很好吃——苏雨晴的手艺一向不错——但林若曦却觉得食不知味。
饭后，她收拾好餐具，目光落在沙发上。往常这个时候，她和苏雨晴会并肩坐在那里，一个看电视，一个刷手机，偶尔分享有趣的视频或八卦。现在沙发空荡荡的，显得异常宽大。
林若曦走过去，蜷缩在苏雨晴常坐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划到最近的照片——上周末苏雨晴给她编的鱼骨辫特写，再往前是两人头靠着头、对着镜子自拍的合照，苏雨晴笑得眼睛弯弯，林若曦则一脸无奈但宠溺地看着镜头。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苏雨晴的笑脸，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暖。这一刻，林若曦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想念苏雨晴，不仅仅是室友或朋友之间的想念，而是带着心跳加速、喉咙发紧的那种想念。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苏雨晴的视频通话请求。林若曦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嘿！"苏雨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吃饭了吗？"
"吃了，你的咖喱。"林若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到酒店了？"
"刚到没多久。"苏雨晴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林若曦这才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型——一个松散的法式辫垂在左肩，"看，我自己编的，怎么样？"
林若曦盯着屏幕里苏雨晴晃动的辫子，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很...很好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意扎起的马尾，"比我强多了，我自己只会扎马尾。"
苏雨晴笑了："等我回去教你啊。对了，今天工作怎么样？"
就这样，两人隔着屏幕聊着日常琐事，谁都没提突然的分离带来的不适。苏雨晴给林若曦看酒店窗外的城市夜景，林若曦则汇报家里盆栽的状况。话题轻松，但林若曦注意到苏雨晴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似乎很疲惫。
"你明天还要早起吧？早点休息。"林若曦说，虽然她很想再多看苏雨晴一会儿。
苏雨晴点点头："嗯，明天一整天都是会议。"她顿了顿，"那个...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林若曦想说"就是有点想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就是你忘带发圈了，我放在你梳妆台上了"。
"啊！我就说少了什么！"苏雨晴拍拍额头，"没事，我包里还有一个备用的。"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道了晚安。屏幕黑下来的瞬间，林若曦长舒一口气，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她躺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胸前，回想着刚才视频里苏雨晴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夜深了，林若曦洗漱完毕，却毫无睡意。她鬼使神差地走进苏雨晴的房间——严格来说她们约定过尊重彼此隐私，不会随意进入对方房间，但现在苏雨晴不在，而且她只是想...只是想找个发圈而已。
苏雨晴的房间整洁得出奇，床铺平整，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排列得井然有序。林若曦轻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发饰，分类摆放。她拿起一个浅蓝色的发圈——和她今天在餐桌上发现的是同款。
林若曦犹豫片刻，将发圈套在了自己手腕上。发圈上似乎还残留着苏雨晴的气息，让她想起每次苏雨晴给她编发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触感。
回到自己房间，林若曦躺在床上，盯着手腕上的发圈发呆。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警笛鸣响，但这些都显得那么遥远。此刻占据她脑海的只有苏雨晴——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编发时咬下唇的习惯，还有今早在纸条上写的"别太想我"。
怎么可能不想？林若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时间突然变得如此漫长。
第二天上班，林若曦手腕上的蓝色发圈引起了张姐的注意。
"新饰品？"张姐挑眉，"看着不像你的风格。"
林若曦下意识地捂住发圈："就...随便戴戴。"
"随便戴戴？"张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早上我看你摸了那发圈不下十次。"
林若曦耳根发热，无法反驳。她确实时不时会触碰那个发圈，仿佛这样就能与远在另一座城市的苏雨晴产生某种联系。
工作间隙，林若曦收到苏雨晴发来的消息：「会议好无聊，讲师说话像念经。」附上一张偷拍的会议现场照片，台上的中年男子正张着嘴打哈欠。
林若曦笑了，回复：「坚持住，晚上请你吃大餐。」发完才意识到苏雨晴不在家，这承诺毫无意义。
苏雨晴回了个哭泣的表情：「说话算话，等我回去！」
就这样，隔着屏幕的文字交流成了林若曦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苏雨晴会分享出差见闻——难吃的酒店早餐，有趣的出租车司机，会议中遇到的奇葩同事。而林若曦则汇报家里的琐事——阳台的多肉开花了，楼下新开了家面包店，她尝试做的新菜谱失败了...
平凡的文字，却因为交流的对象而变得珍贵。
第二天晚上，林若曦刚洗完澡，苏雨晴的视频请求又来了。这次她看起来更疲惫，头发也散开了，随意地披在肩上。
"今天累死了，"苏雨晴瘫在酒店床上，"走了好多路，脚都磨出泡了。"
林若曦心疼地看着屏幕："带创可贴了吗？"
"带了，已经贴上了。"苏雨晴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镜头，"你呢？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林若曦说，突然注意到苏雨晴手腕上戴着一个发圈——正是她忘在家里的那个浅蓝色的，"咦？你不是说忘带发圈了吗？"
苏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这个啊...我在包里找到的，原来有两个。"她晃了晃手腕，"怎么，你很想我忘带发圈？"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林若曦急忙否认，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同款发圈，没有告诉苏雨晴她一直戴着它。
视频通话结束后，林若曦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明明才分开两天，却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苏雨晴了。不是透过屏幕的像素图像，而是真实的、可以触碰的苏雨晴。
她打开手机相册，又翻出两人的合照。照片里，苏雨晴靠得那么近，近到林若曦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那个瞬间，林若曦突然很想告诉苏雨晴自己的感受，告诉她自己手腕上戴着她的发圈，告诉她公寓没有她显得多么空荡...
但最终，她只是关掉了手机，躺在黑暗中，听着时钟滴答的声音，数着苏雨晴回来的时间。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房间里，苏雨晴同样盯着手机屏幕——那是一张林若曦熟睡时的偷拍照，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柔和而美好。苏雨晴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然后关掉了灯。
两座城市，两个房间，两个无法入眠的人，怀着同样的思念，却都不敢先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