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不能在伤害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盖下来,把城郊的“御龙狐府”晕染得愈发幽深。朱红大门上的铜环泛着冷光,门内长廊蜿蜒,挂着的宫灯忽明忽暗,映得廊柱上的狐纹浮雕似要活过来一般。
牛权峰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旧玉佩,那是他仅剩的念想。晚风带着庭院里桂树的香气飘过来,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罗艺兰,姑娘穿着素色粗布裙,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茉莉,眉眼间带着农村姑娘特有的淳朴,却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艺兰,”牛权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出去镇上办点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布料、点心,或是城里姑娘爱用的小物件,我都能给你带回来。”
罗艺兰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又温柔:“不用在意这些的,权峰。我自小在农村长大,早就习惯了粗茶淡饭,有没有那些东西都无所谓。”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牛权峰,眼底盛着星光,“只要你日后到家了,能常带着家人来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
牛权峰的心猛地一暖,又跟着一酸。他和罗艺兰,都是这世间的孤魂野鬼,没有父母疼爱,没有爷爷奶奶牵挂,逢年过节,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艺兰,我俩都一样,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往后,过年过节,我一定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罗艺兰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重重点头,伸出小指:“好吧,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牛权峰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角落,被填满了些许暖意。“一言为定。”
与此同时,“御龙狐府”深处的阁楼里,权御景红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铜镜里映出的脸庞清丽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急切的呼喊:“景红,我的乖女儿!”
权御景红放下梳子,转身看向推门而入的女子。女子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肌肤白皙,容颜娇媚,正是她的母亲玉面公主。只是此刻,玉面公主的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往日里的从容淡定消失不见。
“老妈,你怎么了?”权御景红挑眉,语气里带着疑惑,“突然急着见我,出什么事了?”
玉面公主快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指尖微凉:“我被你外婆禁止乱走了,府里的侍卫看得紧,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你这里,想让你带着我出去一趟。”
“外婆?”权御景红皱起眉头,心中的疑惑更甚,“外婆一向疼你,怎么会突然禁止你出门?除非……”她猛地顿住,眼神古怪地看向玉面公主,“除非西游记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是那只玉面狐狸?”
玉面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外婆是这么说的,她说我是生下来两回的人,命数特殊,不准我看见那头牛。”她口中的“那头牛”,自然是指牛魔王,只是这话在权御景红听来,只觉得荒诞又离奇。
权御景红沉吟片刻,见母亲神色急切,便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么你想去哪里?”
玉面公主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当然是人间!你忘了,狐府里的一天,代表着人间的半个月呢。这么长的时间,我可以做很多事情,逛街、吃点心、买首饰……你想要多少零花钱,我都给你,只要你肯带我出去。”
权御景红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还是这般贪玩。她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吧,我带你出去,但你得答应我,不能惹事,凡事听我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玉面公主连忙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人间的“避风塘”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权御景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放着一杯无酒精的果茶。她看着对面东张西望、满脸好奇的玉面公主,无奈地开口:“老妈,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这里人多眼杂,你可别暴露了身份,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玉面公主敷衍地点点头,目光早已被不远处舞台上的歌手吸引。权御景红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
她刚离开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便走到了玉面公主的桌旁。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五官俊朗,眼神温和,正是沈德飞。他看着玉面公主,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您好,美女。这位小姑娘是陪着您出来玩的吗?”
玉面公主抬眼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气质儒雅,不像是坏人,便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权御景红离开的方向:“那是我闺女,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一会儿,行吗?”
沈德飞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答应:“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玉面公主感激地笑了笑,起身匆匆离开了酒吧。沈德飞在权御景红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望向门口,等着那位“小姑娘”回来。
没过多久,权御景红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陌生男子,眉头微蹙。她走到桌旁,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德飞,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沈德飞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好,小姑娘。你妈妈有事暂时离开,让我帮着照看你一下。我叫沈德飞,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权御景红挑眉,心中暗自腹诽:这老妈,分明是故意的,找个陌生人看着我,就是想让我这段时间走不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都没有说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先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德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倒是我唐突了。我叫沈德飞,品德的德,飞翔的飞。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姑娘?”
权御景红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般:“哈哈哈,沈德飞?你要不要去云南看看翻译的解释啊?这不就等于‘懒得飞’吗?”
沈德飞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有趣:“姑娘竟然知道云南方言?看来你对云南很了解啊。”
“略知一二罢了。”权御景红坐下,端起桌上的果茶喝了一口,“我的名字是复姓,姓权御,我这一代是景字辈,名字是红尘的红。”
沈德飞琢磨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么全部连起来是权御景什么吗?”
权御景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名字不是很长啊?我都说了,红尘的红,权御景红,连起来就是我的名字。”
“权御景红?”沈德飞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既特别又好听,“真是个好名字,意境深远。”
权御景红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渐浓,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她看得有些出神,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正朝着酒吧门口走来,为首的那个黄毛,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量着。
沈德飞也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往权御景红身边挪了挪,低声道:“景红,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待在我身后,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权御景红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就这几个小混混,还需要他保护?但她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那几个黄毛很快走到了他们桌旁,为首的黄毛双手插兜,一脸嚣张地看着权御景红:“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啊,陪哥哥们喝一杯怎么样?”
沈德飞立刻站起身,挡在权御景红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黄毛:“你们想干什么?她还小,不能喝酒,你们赶紧离开。”
“哟,这是想英雄救美啊?”黄毛嗤笑一声,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别耽误哥哥们的好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沈德飞握紧了拳头,他虽然不是什么练家子,但为了保护权御景红,也鼓起了勇气:“我不会让你们欺负她的。”
黄毛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教训他!”
几个小弟立刻朝着沈德飞扑了过来。沈德飞深吸一口气,摆出防御的姿势,想要跟他们对抗。可他毕竟没怎么打过架,很快就落了下风,肩膀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心中焦急,想着一定要保护好身后的权御景红,便咬着牙,硬着头皮想要反击。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风,紧接着,眼前的几个小混混突然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沈德飞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权御景红依旧坐在椅子上,端着果茶,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几个小混混,却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显然是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你……你没事吧?”沈德飞有些结巴地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几个小混混就飞了出去,难道是权御景红做的?可她看起来那么娇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权御景红放下果茶,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没事,倒是你,刚才挺勇敢的。”
这时,黄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看向权御景红:“臭丫头,你敢打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权御景红眼神一冷,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黄毛被她的眼神一慑,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滚。”权御景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毛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哀嚎的小弟,心中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停留,狠狠地瞪了权御景红一眼,搀扶着小弟狼狈地逃离了酒吧。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德飞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权御景红,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景红,刚才……刚才是你做的?”
权御景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他们太吵了,影响我喝茶。”
沈德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见权御景红站起身,看向他的肩膀:“你刚才被打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提到肩膀,沈德飞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强忍着疼,摇了摇头:“没事,小伤而已。”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权御景红皱了皱眉,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他的肩膀。只见肩膀上已经红肿了一片,显然伤得不轻。“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跟我来。”
她拉着沈德飞,走到酒吧后门的一个僻静角落。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沈德飞有些局促,想要抽回手,却被权御景红紧紧拉住。“别动。”权御景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魔力,让沈德飞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只见权御景红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她将手轻轻放在沈德飞的肩膀上,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的肩膀,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然渐渐缓解了。
沈德飞瞪大了眼睛,看着权御景红指尖的白光,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姑娘,绝对不简单。
没过多久,权御景红收回手,指尖的白光也消失了。“好了,应该没事了。”
沈德飞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竟然真的不疼了,红肿也消退了不少。他看着权御景红,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权御景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我没有恶意就好。”
沈德飞点了点头,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也知道不该追问。他看着权御景红,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笑容:“本来我是想保护你的,没想到最后反而被你保护了。”
权御景红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没关系,以后你要是想保护我,还有很多机会。不过下次,你得先保护好自己。”
沈德飞也笑了起来,心中对权御景红的好奇越来越浓。这个姑娘,美丽、神秘,还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忽然觉得,认识她,或许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就在这时,玉面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她看到权御景红和沈德飞,脸上露出了笑容:“景红,德飞,我回来了。”
权御景红和沈德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沈德飞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自己,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要保护好权御景红,不能再让她反过来保护自己了。
玉面公主走到他们身边,看了看沈德飞,又看了看权御景红,眼神带着几分暧昧:“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不回去。”
权御景红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聊了聊。老妈,你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办完了。”玉面公主笑着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你外婆该担心了。”
权御景红点了点头,看向沈德飞:“我们要走了,再见。”
“再见。”沈德飞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好啊。”权御景红笑了笑,转身跟着玉面公主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沈德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完全好了,仿佛刚才的伤痛从未存在过。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皎洁,星光璀璨,就像权御景红那双神秘又迷人的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或许会因为这个名叫权御景红的姑娘,而变得不再平凡。而他心中那个想要保护她的念头,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只是他不知道,下一次,他是否真的能做到。
而另一边,权御景红跟着玉面公主走出酒吧,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她回头望了一眼酒吧的方向,想起沈德飞刚才笨拙又勇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个男生,虽然有些天真,但心地不坏。
“在想什么呢?”玉面公主察觉到她的异样,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权御景红摇了摇头,“老妈,你刚才到底去办什么事了?”
玉面公主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处理了一些私人恩怨。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狐府吧,不然你外婆该生气了。”
权御景红看着母亲的侧脸,心中的疑惑更甚。她总觉得,母亲这次带她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贪玩,或许还有别的目的。而外婆禁止母亲出门,不准她见那头牛,其中的缘由,恐怕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有些事情,既然母亲不想说,她再问也没用。只是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未来,或许会有很多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而她和沈德飞之间,似乎也会有着更多的交集。
夜色渐深,“御龙狐府”的影子在月光下愈发庞大。权御景红跟着玉面公主走进府门,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将人间的繁华与喧嚣隔绝在外。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