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仇人
沐瑶的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故事,但那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晶莹剔透,直直砸在简不知的心上。他眉头一皱,心底升起一团疑云:“你第二天才回,那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安义杀人。”
沐瑶瞬间被激怒了,眼眸里燃起熊熊烈焰:“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撒谎?”她的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划破空气。
“不是!”简不知急忙出声否认,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他迅速站起身来,从袖中抽出一块洁净的帕子,本想直接递过去,却猛然意识到沐瑶的双手还被绳索紧缚着。一时间,他只得压下纷乱的思绪,先俯身为她解开束缚,再将那块帕子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看来沐府的案子就是由我父亲办的,可你为何要拿走案卷,甚至不惜害人性命?”
简不知心中如同翻倒了五味瓶,复杂难辨。他为沐瑶的遭遇深深同情,可对她随意伤人的行为却实在难以苟同,那份矛盾的情绪在心底不断交织、冲撞。
沐瑶接过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呵,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区区一个古帆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他也不见得无辜。”
简不知眉头紧锁:“这话怎讲?”
“我曾在客栈无意间听到他与二师弟古峰密谋,”沐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寒夜中的一缕幽风,“他们想从你身上找到某张药方。若有必要,他们甚至会取你性命。”她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却让人心头不由一颤。
简不知垂下头,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九莲山派老天师死前遗失的药方,一半作为证物存于神机谷的案卷中,另一半则一直下落不明。后来云潮生将案卷盗走,如今云潮生被害,他的死很可能与那半张药方有关。如此推理,古帆几人表面上是为了确认王画一事而来,实际上应是听到了风声,为了寻找云潮生和那半张药方。若药方在云潮生身上,那么药方或许已被凶手带走。
想到这里,简不知看向沐瑶:“你说古帆因你的挑拨怀疑云潮生是他杀的,所以想杀了我。那你反过来杀了古帆,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沐瑶没有急着回应,她轻轻舒展肩颈,随后动作利落地跃下床,如同一只欢快的兔子般轻盈蹦跳了几下,接着又扭了扭腰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灵动与俏皮,却又莫名带了几分撩拨人心的意味。简不知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低声咳嗽了一声,以掩饰那稍显窘迫的情绪。
沐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做人太正经可就没意思了。不过……我喜欢。”
她言语间的挑逗意味浓烈得仿佛能溢出水来,只可惜对简不知而言,却如同石沉大海,未激起半分涟漪。他早已洞悉了她的伎俩,心中非但没有波动,反而隐隐升腾起几分愠怒。“沐姑娘,”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还请别再戏弄于我。你盗取案卷的真实目的,恐怕与那个名为安义之人脱不了干系吧?”
沐瑶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如同寒冬中被冰封的花朵,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没错,我费尽心机潜入神机谷,深夜闯入密室,为的就是那份案卷。他……杀了我的爹,我的大哥、小弟,还有那么多至亲之人。这些血债,我一定要讨回来!”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压抑着滔天的恨意与悲痛。
她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语气愈发森然:“十五年来,我只记得他的脸,却不知道他是谁。我苦练武功,无数次幻想亲手杀死他的场景。每一条命,我都打算用剑刺回去。”
简不知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通过案卷找到关于安义的身份线索,然后报仇。”
“当然,‘安义’这个名字肯定是假的。”简不知补充了一句。
“你的确聪明,简不知。”沐瑶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幽远,“不错,我自十六岁起便独自闯荡江湖,四处寻觅他的踪迹,可始终一无所获。那个人,仿佛从未在这世间留下丝毫痕迹。后来,是舅舅点醒了我——当年沐府的案子,正是由神机谷接手。可惜凶手未擒,此案便成了悬而未决的谜团。案卷之中,定然留存着与他相关的线索。但你们神机谷素来有铁律,悬案不得外泄。于是,我别无选择,唯有凭自己的手段去取回那份属于我的答案。”
简不知静默须臾,神机谷的规矩确是这般,他心知肚明。可他未曾料到,这条规矩竟会化作一把无形的推手,将人推向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