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叵测
夜色如墨,月光洒在沐府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冷寂。七岁的沐瑶正坐在廊下,回想着生辰那日母亲温润的掌心轻抚她脸颊时的触感。“瑶儿,你这么勤勉练习,我很欣慰。”那句话还在耳边,可如今却像风一样飘远了。
几日前,父亲从九莲山归来,带回了一个倒在林间、气息微弱的男人。那人握着一把黑剑,剑刃上的血还未干透,仿佛诉说着他曾经历的一场恶战。沐阳将人救回府中,请来大夫日夜诊治。整整三天两夜,那人才幽幽转醒,自称安义,言辞恳切地表达对沐家的感激之情。他本可以离开,但伤愈后却选择留下,只因沐阳对他提出切磋剑术的请求兴趣盎然。
然而,沐瑶对这个陌生男人并无好感。某个午后,她独自在院中练功,额前渗出汗珠,衣襟也湿了一片。“小瑶姑娘,练功这么久了,应该累了吧?”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专注。安义缓步走近,伸出袖子想要擦去她额头的汗,却被她敏捷地避开。他并未动怒,只是蹲下身子,将视线放平,与她直视。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停留得太过久远,似笑非笑的神色让沐瑶感到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危险潜伏在其中。她停下动作,攥紧拳头,心中升起难以压制的恐惧。
可惜,父亲并不相信她的话。沐阳认为不过是孩童稚言,岂会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与安义相处甚欢,二人谈武论道,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直到那个夜晚,一切都变了。
天星阁内,烛光摇曳。黑影悄然潜入,手指摸索着锁扣,几声轻微的咔哒响起,门开了。他迅速闪入阁楼,径直走向东侧墙壁——那里悬挂着九柄形态各异的兵器。他将左右两侧刀剑互换位置,又按下一个形同挂钩的机关,“嗖”的一声,地砖应声而开。从密室中取出的两本秘籍带着岁月的尘埃,《易容秘术》和《暗器录》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就在他准备将秘籍收入怀中的刹那,门突然被推开,一束烛光照进黑暗,照亮了他的身影。门口站着的是沐阳,他举着烛台,神情凝重。黑影顿住脚步,虽蒙着面,但眼中的惊慌与愕然清晰可见。
沐阳沉声道:“把秘籍交出来,我放你走。”
空气凝滞了一瞬,黑影缓缓拉下蒙面巾,露出了熟悉的面孔——果然是安义。他很清楚,隐瞒已无意义,于是冷冷开口:“你还是出手吧。”
话音未落,沐阳已举起流光剑直刺而去。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锐利的啸声。安义则迅速拔剑横挡,叮当作响之间,火星四溅。他的招式凌厉精准,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仿佛之前那些所谓的切磋不过是他刻意隐藏实力的伪装。沐阳的怒火涌上心头,挥剑愈发急促,甚至显得有些凌乱。
而安义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猛然变守为攻,一道银光划破长空,直击沐阳虎口。剑尖触及肌肤的瞬间,沐阳的手腕一僵,紧接着第二剑呼啸而来,冰冷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进了他的胸膛。闷哼声中,他单膝跪倒在地,鲜血自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
打斗声惊醒了整个沐府,众仆役提刀执剑奔向天星阁。混乱爆发,喊杀声震耳欲聋。安义如同被困野兽一般疯狂反扑,剑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不到半个时辰,曾经热闹非凡的沐府化作人间炼狱,四十余口人几乎尽数倒下,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唯有沐瑶与母亲因舅母生产留宿在外,才侥幸逃过一劫。当她们牵着手踏入沐府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逼心底,令人不寒而栗。满目猩红仿佛无边无际,蔓延至天际,连那本该皎洁清冷的月光都被染上了凄艳的色彩。白与红交织成的画面,如梦魇般刺入眼帘,惨烈得让人窒息。沐瑶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只剩无声的恐惧笼罩着她的心魂。
后来,母亲疯了,整日哭笑无常,喃喃低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而沐瑶的世界,也在那夜之后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