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回天

简不知心底一沉，再无法任由局势滑向深渊。他张口喊道：“诸位，冷静些！此人已经负伤，先将他拿下，等查明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迟……”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尖锐的怒喝生生截断。

“别被他骗了！那面具人肯定就是王画！一起上，杀了他！报仇！除害！”

“杀了他！”

“报仇！”

“除害！”

此起彼伏的吼声像潮水般涌来，将简不知的声音彻底吞没。人们的情绪被点燃，像是失控的野兽，冲着高台蜂拥而上。

简不知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是真正与王画有血海深仇的？又有多少是在愤怒驱使下盲目前行？抑或是，他们只是想在江湖中留下亲手斩杀魔头的光辉一刻？人心难测，这一刻，简不知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伸手去拦住冲上高台的人群，却被汹涌的力量差点拽倒。恰在此时，林清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下一瞬，耳边传来无数刀剑刺入血肉的闷响，简不知浑身一僵，仿佛血液瞬间冻结成了冰霜。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鲜血飞溅的画面，四下猩红，触目惊心。

如果说面具人的杀戮是疯狂与罪恶，那么此刻这些丧失理智、被仇恨与私欲裹挟的人们，则无疑制造了一个新的炼狱。

怒潮退去后，人群逐渐散开，嘈杂声渐远。一场所谓的“诛杀大会”就这样草草收场。简不知依旧呆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他缓缓转身，朝高台走去，林清霜、叶笑笑和沐泽紧跟其后。

高台上，那具尸体早已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简不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张完整无损的面具上，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些高喊报仇的人，竟没有一个动手揭开面具，看看“仇人”的真容。对他们而言，或许仇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杀”了他。

简不知伸手取下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抬头看向林清霜，声音低沉：“是十杀门的人？”

林清霜轻轻摇头：“没见过。”

简不知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蹙，“赵我还呢？怎么没见到他？”

林清霜与沐泽对视一眼，两人同样愣住了。原来，她们也只顾着关注高台上的打斗，压根没注意到赵我还何时离开的。

叶笑笑此时淡然开口：“赵公子应该是遇见熟人了，急匆匆追过去了。简公子不必担心，凭他现在的身手，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简不知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确实，赵我还如今练成了李家反手刀，连十杀门顶尖杀手展四都败在他手下，的确无需过多忧心。

一直沉默的沐泽似乎在这具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异样，他蹲下身，仔细端详面具下的那张脸，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的一瞬，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简少侠，老夫有事相问，不知可否移步说话？”

说话之人，正是九山派掌门胡帆远。

简不知站起身，拱手施礼：“胡掌门客气了，请带路。”

胡帆远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请。”

简不知回头看向林清霜等人，简短交代了一句：“你们暂且在这儿等我。”说完，便随胡帆远离去。就在两人经过之时，胡帆远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紫衣长老递了个眼色。简不知还没走远，那边几名九山派弟子已迅速抬走了“王画”的尸体，动作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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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派后峰西侧的竹林。

赵我还记得清楚，在“王画”尚未登场时，他隐约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来不及多想，他便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追踪，那身影轻车熟路地进了九山派后院，像是在寻找什么。赵我还屏息敛声，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然而，当他随着对方进入偏堂时，那道身影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我还顿时慌了神，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偏堂内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踪迹。

正当他准备放弃返回外殿时，忽听偏堂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这偏堂紧挨后峰竹林，赵我还毫不犹豫，拔腿狂奔而去。

未及靠近竹林，前方已传来密集的兵器碰撞声，铿锵有力，令人耳膜发震。赵我还神色一凛，迅速拔出宽刀。定睛一看，两名九山派弟子正围攻一道纤细的身影。说是围攻，对方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靠着暗器勉强躲避两柄快剑的攻势。

赵我还瞳孔骤缩——那道身影，赫然是他苦苦追寻的人！更令他心惊的是，她腹间竟有一道骇人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

“明月！”赵我还大喝一声，身形猛然扑出，手中宽刀挟风而至，硬生生将两名弟子的剑击飞。他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子，紧张地喊道：“明月！你还好吗？”

女子虚弱地抬起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动：“我……我没事……”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