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楼探影

醉星楼。

温凝霜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手里拿着一枚金针，正细细擦拭。

楼下传来小满清脆的吆喝声。

温凝霜面前摊着一本手札，是金针婆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如今这手札，是她查案的唯一依仗。

小满：老板娘！

小满掀着布帘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条。

小满：我按你说的，盯着钱万贯的商会货车，昨夜真见着猫腻了！

温凝霜放下金针，接过纸条。

上面是小满歪歪扭扭的字，记着货车的去向。

小满：往城外乱葬岗，听见“毒针”“罂粟”，还有人提鬼手盟的名字！

温凝霜的目光落在手札里夹着的那张“药材清单”上。

清单是金针婆婆当年写的，上面用红笔圈出“罂粟”二字，旁注：“鬼手盟炼噬魂针，需此药引，量大且隐秘，必从商会走私。”

十年前，师父就是因为发现了这桩走私，想揭露天机，才被人用噬魂针暗杀。

温凝霜至今记得，师父倒在柔枝坞医馆的血泊里，拿着半张罂粟采购单，上面印着“万宝商会”的朱印，正是钱万贯的商会。

温凝霜：货车上的货，卸在哪了？

小满：没看清，但我记着货车的牌号！

小满：是万宝字号的黑底木牌，跟你说的钱万贯商会的标记一模一样！

小满：还有啊老板娘，我看见跟车的人腰上挂着爪痕牌，就是你说的鬼手盟标记！

温凝霜点点头，把纸条叠好塞进袖袋。

手札里的采购单与小满的消息对上了，钱万贯果然在帮鬼手盟走私罂粟，而这罂粟，正是炼制噬魂针的关键。

她在心里默念：师父，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查清真相，为你报仇。

温凝霜：小满，去把后厨的桂花糕端两碟来

温凝霜：顺便看看，门口那个撑黑伞的人，还在不在。

小满探头往楼下看，果然看见巷口立着个穿灰衣的男子。

他撑着一柄黑伞，伞面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手里拿着一个布袋，一看就不是来喝酒的，这已经是他第三天来醉星楼外徘徊了。

小满：还在呢！老板娘，他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小满：前儿个鬼手盟的人刚来收过保护费，该不是又来要东西了？

温凝霜没说话，只看着那把黑伞。

伞骨是精铁做的，伞沿垂着圈银链，看着就不是普通市井之物。

这男子虽站在巷口，却总在看到有乞丐被小混混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挪两步，用伞挡住小混混的路，不像个恶人。

正想着，那男子忽然动了。他收起伞，走进醉星楼，小满刚端着桂花糕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吓得往后缩了缩。

沈千灯：保护费。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他从布袋里掏出块碎银，放在柜台上，目光却扫过二楼雅间的方向，那里的窗半开着，温凝霜的身影正映在窗纸上。

温凝霜走下楼，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放在男子面前。

温凝霜：这位客官，醉星楼的保护费，前几日已经交过了。

男子抬头，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

他睫毛很长，此刻抬眼望过来，倒显得有些局促。

沈千灯：我是鬼手盟的人，长老让我来补收下个月的。

温凝霜：哦？可我听说，鬼手盟收保护费，向来是带刀带刃，哪有像客官这样，只带一把伞的？

男子的手僵了僵，下意识握住伞柄。

这把千机伞是盟主给的，伞骨藏着暗器，本该用来杀人，可他从没用过，盟主说他是“最听话的刀”，可他总在看到无辜人时，下不去手。

就像前几日在乌镇，看到那个青衫姑娘被山贼围攻，他本想按命令旁观，却还是忍不住扔了块石子帮她挡了下。

沈千灯：伞……是用来挡雨的。

他低声说，避开温凝霜的目光。

温凝霜看着他耳朵泛红的样子，心里更确定了，这人虽顶着鬼手盟的名头，却没沾过血。

温凝霜：这钱我不能收。

温凝霜：但客官若不嫌弃，不如坐下喝杯茶？

温凝霜：我这雨前龙井，配桂花糕正好。

男子愣住了，自他加入鬼手盟，所有人都怕他、躲他，没人敢请他喝茶，更没人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

沈千灯：不必了。

他收起碎银，重新撑开伞。

沈千灯：保护费我下次再来收。

他转身走出醉星楼，温凝霜看着他的背影。

温凝霜：小满，记着他的伞，还有他的样子。

温凝霜：这个人，不简单。

小满：老板娘，那钱万贯的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凝霜拿起手札，翻到记载噬魂针解法的那一页，上面写着“需忘忧草为引，唯寒刃阁后山有”。

温凝霜：找机会，去万宝商会一趟，把钱万贯走私的账本偷出来。

温凝霜：还有，派人去寒刃阁附近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忘忧草的踪迹。

温凝霜握着师父留下的金针，心里清楚，查案的路还长，但只要能为师父报仇，能还柔枝坞一个清白，再难她也会走下去。

而巷口的沈千灯，撑着千机伞站了许久。

他摸了摸伞骨里藏着的毒针，又想起温凝霜温和的眼神，心里第一次生出疑问：盟主说的“正义”，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