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三天后的傍晚，林薇再次找到了他们。

地点是小镇唯一一家咖啡馆，落地窗外是暖黄的街灯，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柳寻正笨拙地用吸管戳着奶茶杯，鱼蛋抱着花猫，趴在桌上用蜡笔涂画着刚买的绘本。

“柳寻，”林薇拉开对面的椅子，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守夜者总部希望你加入。”

柳寻抬眼，目光掠过文件上“守夜者特聘顾问”的字样，又落在她臂章上的衔尾蛇。

“我只是个旅人。”他指尖沾了点奶茶的温热，在桌面落下一个浅淡的湿痕。

“两界合并后，城市里的裂隙越来越多。”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需要能感知灵气的人。你上次处理鳞狈的手法很干净，比我们的符箓效率高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乖乖画画的鱼蛋，补充道：“作为守夜者家属，鱼蛋可以进入总部的安全区，那里有专人照顾，还有最完善的防护结界。”

柳寻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知到林薇身上的坦诚，也明白“安全区”意味着什么。昨天城西的裂谷里，食骨蚁群几乎啃穿了半条商业街；今早他路过郊外时，还闻到了残留的尸气——那是一头赤目獠犬冲破了守夜者的封锁线。

鱼蛋的蜡笔“啪”地掉在桌上，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安全区有滑滑梯吗？”

林薇嘴角难得弯了一下：“有，还有绘本馆和小厨房。”

柳寻看着鱼蛋期待的眼神，又想起那天雪地里，她抱着冻硬的红薯蹲在柴堆后的模样。他本可以随时抽身离去，可此刻，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无法转身。

“我加入。”他说。

一周后，他们抵达了守夜者总部所在的滨海市。

那是一座隐藏在CBD写字楼里的秘密基地，电梯刷过三层权限卡后，才会抵达地下的指挥中心。走廊两侧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妖物的标本，电子屏上滚动着各地裂隙的实时监测数据。

鱼蛋被送到了顶层的安全区。那里有软乎乎的地毯，有摆满绘本的书架，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生活老师。柳寻看着她抱着花猫跑向滑滑梯的背影，才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这是你的顾问证件。”林薇递给他一张黑色的卡片，“权限等级B，可以调用大部分监测数据，但核心档案需要A级权限。”

她顿了顿，指了指墙上的电子地图：“现在城市里有七处活跃裂隙，最大的一处在东郊废弃工厂，昨晚监测到有怨魂溢出。”

柳寻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翻涌的怨气——和附在黑熊、鳞狈身上的如出一辙，是两界碰撞时，十万大山里死去妖物的残魂。

“今晚行动？”他问。

“对。”林薇将一套黑色作战服推到他面前，“我们的装备上都有符箓，可以掩盖灵气波动，避免被高阶妖物察觉。”

柳寻拿起作战服，布料里混着细微的符文气息。他脱下青衣，换上这套人间的衣物，长发被束在脑后，镜中的身影竟有了几分凌厉的气息。

出发前，他去安全区看了鱼蛋。小姑娘正和其他孩子围坐在小厨房里，学着烤曲奇饼，脸上沾着面粉，花猫蹲在她脚边，盯着烤盘里的香气直流口水。

“哥，你要去打怪兽吗？”鱼蛋仰起脸问。

“嗯。”柳寻帮她擦掉脸上的面粉，“等我回来，就能吃你烤的曲奇了。”

夜色渐深，东郊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铁锈与腐坏的气息。裂隙就在厂房深处，泛着淡紫色的光，像一道撕开的伤口。怨魂在周围游荡，发出细碎的呜咽，遇到守夜者的符箓屏障，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注意，怨魂怕生阳气，用掌心雷符箓逼退它们。”林薇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柳寻没动符箓。他只是抬手，一缕淡绿色的柳芽气息从指尖溢出，落在怨魂身上。那些扭曲的残魂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雪，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色里。

耳麦里传来队员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队长，他……他没用法器！”

林薇的目光落在柳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早就猜到对方不是普通人，却没想到他的力量竟如此纯粹，或许是元素能量拥有者

行动结束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柳寻回到总部，刚推开安全区的门，就被鱼蛋扑了个满怀。

“哥你看！我烤的曲奇！”她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饼干，“老师说，放了好多黄油！”

柳寻咬了一口，甜香混着黄油的气息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留在这人间，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