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

午后的阳光刚把青石板上的薄雪晒化，街角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鱼蛋正举着糖人，蹲在路边逗弄花猫，忽然被一股劲风带得打了个趔趄。柳寻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揽到身后，青衣的广袖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雪粒。

“让开！”

冷硬的声音撞进耳中。柳寻抬眼望去，只见三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穿过人群，他们的臂章上绣着一枚银色的衔尾蛇，步伐沉稳，周身带着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为首的是个短发女人，腰间挎着一柄制式唐刀，刀鞘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是守夜者！”街边有人压低了声音，“听说都是从大城市调来的，专门抓那些从山里跑出来的妖物。”

柳寻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几人身上的灵气波动——不是修行者的道韵，而是某种科技与符箓结合的力量，像细密的网，正扫过小镇的每一寸角落。

鱼蛋躲在他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小声问：“哥哥，他们是坏人吗？”

“不是。”柳寻轻声道，目光却锁在那女人腰间的唐刀上。刀身流转的符文，是专门针对精怪的缚灵阵，显然是为两界合并后的乱象量身打造。

就在这时，镇口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有怪物！在粮铺后面！”

守夜者三人组立刻拔足狂奔，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箭。柳寻牵着鱼蛋的手，也跟着走了过去。

粮铺后的窄巷里，一只浑身覆着鳞片的四足兽正弓着背，对着一个瘫坐在地上的粮商嘶吼。它的头颅像狼，却生着一双竖瞳，口中滴落的涎水在雪地上烧出细小的坑洞——是十万大山里最低等的鳞狈，本应在深山里啃食腐肉，如今却循着灵气紊乱的缝隙，跑到了人间。

为首的短发女人一声令下，另外两人立刻甩出腰间的锁链。锁链上缠着泛着蓝光的符箓，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朝着鳞狈兜头罩去。

“镇灵锁，收！”

鳞狈被网缠住，发出刺耳的尖啸，鳞片下翻涌出黑色的怨气——和那日附在黑熊身上的如出一辙。它猛地挣断锁链，利爪拍向离它最近的年轻守夜者。

“小心！”女人厉声提醒，同时拔出唐刀，刀身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直劈鳞狈的脖颈。

柳寻站在巷口，看着那刀光里蕴含的微薄灵气，微微摇头。这力量对付低等精怪尚可，却无法根除附着的怨气。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柳芽气息悄然飘出，落在鳞狈的伤口上。

原本狂暴的鳞狈忽然僵住，翻涌的怨气像冰雪遇春般消融，它晃了晃脑袋，眼中的凶光褪去，竟夹着尾巴，顺着墙根溜进了巷尾的阴影里。

短发女人收刀而立，锐利的目光扫过巷口。她的视线落在柳寻身上，眉头微蹙：“刚才的灵气波动，是你做的？”

柳寻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牵着鱼蛋的手，转身想走。

“等等。”女人上前一步，唐刀的刀尖指向地面，“我叫林薇，守夜者第七小队队长。现在两界合并，灵气外泄，所有问题人员都必须登记在册。你身上的灵气很特别，跟我走一趟吧。”

鱼蛋被她的气势吓住，紧紧攥住柳寻的衣角，花猫也弓起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

柳寻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又抬眼看向林薇。他本是来人间游玩的万年柳树，无意卷入任何纷争，可此刻看着对方臂章上的衔尾蛇，看着小镇居民眼中的惊惧，忽然明白，这人间的风雪，早已不是他来时那般宁静。

“我不是精怪。”他的声音清润，带着草木的温凉，“只是路过的旅人。”

林薇显然不信，正想再开口，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她接通后，脸色骤变：“什么？城西出现了裂谷，有食骨蚁群涌出来？好，我们马上到！”

她最后看了柳寻一眼，留下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便带着队员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巷口的阳光依旧温暖，鱼蛋却把脸埋在柳寻的青衣里，小声说：“哥哥，我怕。”

柳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能感知到远方大地深处的震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是两界碰撞带来的裂痕，是十万大山里的妖物正在涌入人间的征兆。

他本是无心的草木，却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牵挂。这个小姑娘本就是因为他才双亲尽丧，他理应抚养她成人

“乖，鱼蛋不怕。”他说，牵着鱼蛋的手，重新走回热闹的街市，“哥哥会带你看遍人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