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风雪还在撕扯着残破的村庄，柳寻牵着鱼蛋的小手，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他在十万大山里修行了数万年，根系曾盘亘过整座山脉，见过妖兽轮回、山崩地裂，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一个人类孩童的哭声缠得心头发紧。

鱼蛋怀里的花猫冻得缩成一团，她的粗布棉袄上沾着血点，小脸惨白，却还死死咬着唇，只敢在他掌心传来暖意时，才敢发出细碎的抽噎。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她的声音像被雪粒冻住，轻轻发抖。

柳寻低头看她，星辰般的眼眸里映着漫天风雪。他本是因两界合并、山里灵气紊乱才出来散心，此刻却觉得这人间的风雪，比十万大山的罡风更让人难以招架。

“去能吃饱穿暖的地方。”他学着昨夜狗蛋娘的语气，笨拙地安慰。

鱼蛋没再说话，只是把花猫抱得更紧了些。她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是娘今早塞给她的，此刻早已冻得硬邦邦。

他们走了整整三日。

柳寻的青衣上积了薄雪，长发沾着冰碴，却依旧脚步轻盈。鱼蛋的草鞋磨破了底，小脚冻得红肿，却一声不吭，只跟着他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这日黄昏，他们终于看见远处的炊烟。那是一座临河的小镇，青石板路上铺着薄雪，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暖意混着饭香飘在风里。

柳寻寻了间最便宜的客栈，要了两碗热汤面。鱼蛋捧着瓷碗，鼻尖抵着热气，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

“我娘以前也给我煮面。”她吸了吸鼻子，“放好多葱花。”

柳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微动。桌上的青瓷碗里，葱花忽然多了些，汤面的热气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柳芽清香。他是草木精怪，最懂如何用细微的灵气安抚人心。

鱼蛋却没察觉，只是埋头吃面，小嘴巴塞得鼓鼓的。

夜里，客栈外忽然传来喧闹。柳寻推开窗，看见一队官差正敲着梆子走过，贴着的告示上画着那头黑熊的模样，写着“凶兽袭人，悬赏缉捕”。

他微微蹙眉。那黑熊并非凶兽，只是被两界合并时溢出的怨气所控。他当时急于救人，只驱散了怨气，却没来得及处理熊尸，想来是被山下的猎户发现，才惊动了官府。

“哥哥，你在看什么？”鱼蛋抱着花猫，凑到窗边。

“没什么。”柳寻关上窗，“睡吧，明天我们去买新棉鞋。”

鱼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雪地里的星子：“真的吗？像娘说的那样，有兔毛的？”

“嗯。”柳寻点头。他见过十万大山里最华贵的狐裘，却觉得眼前这双期盼的眼睛，比任何珍宝都动人。

“嗯。”柳寻点头。他见过十万大山里最华贵的狐裘，却觉得眼前这双期盼的眼睛，比任何珍宝都动人。

第二日清晨，柳寻牵着鱼蛋走在小镇的街上。

他用一片柳叶变了些钱，给鱼蛋买了双兔毛棉鞋，又添了件厚实的棉袄。鱼蛋穿着新衣，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花猫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路边的麻雀喵喵叫。

路过街角的糖人摊时，鱼蛋的脚步顿住了。她盯着那串插在草杆上的小糖人，咽了口口水，却没说话，只是悄悄拉了拉柳寻的衣角。

柳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微动。草杆上的糖人忽然多了一个，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只花猫。

“老板，那串我要了。”他声音清润，带着些草木的阴凉。

鱼蛋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阳光穿过薄雪，落在她的笑脸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柳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间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他本是万年的柳树，扎根于深山，本无心红尘，此刻却想牵着这小小的身影，看遍人间四季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