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
他化身一个清逸的长发男子
朝着前方有几点星火的人家走着
一个平凡的北方冬日村落
灰白的天空笼罩着沉睡的村庄,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村里的土路被积雪覆盖,偶有几行牲畜的蹄印点缀其间。低矮的土坯房顶堆积着厚厚的白雪,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村民们裹紧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而过,留下一串呼出的白色哈气。院落里的红辣椒串和金黄玉米棒子,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村落,冬天让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缓慢。
那男子身着青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他面容俊美如冠玉,不染丝毫俗气,却又透着几分清纯与幼稚,仿佛是个未经世事的翩翩佳公子。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抹迷茫,更添几分天真无邪之感。他的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因为他在前方看见了一个小毛团子
论十万大山有多少妖魔鬼怪
头上长角的,尾巴上长鳞片的,三个眼睛的,没有脚在地上蠕动的……
那小毛团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正蹲在村口雪地里,对着一只冻得缩成球的花猫嘀嘀咕咕。
“你也没家吗?”他的声音像雪粒一样轻。
青衣男子的脚步顿住了。他见过十万大山里吞吐云霞的千年狐仙,见过翻江倒海的蛟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灵——脸蛋冻得通红,鼻涕挂在鼻尖,眼神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小毛团子忽然抬头,撞进他星辰般的眼眸,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笑:“漂亮哥哥,你是来走亲戚的?”
他还没学会人间的措辞,只能学着村民的模样笨拙点头。
“我叫鱼蛋!”小毛团子把花猫抱进怀里,“跟我回家吧,我娘蒸的红薯可甜了。”
土坯房里弥漫着红薯的香气和柴烟的暖意。狗蛋娘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见他穿着单薄的青衣,不由分说就把丈夫的旧棉袄塞给他:“这天儿冷,别冻着了。”
他接过棉袄,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夜里,他躺在灶房的柴草堆上,听着窗外风雪卷过屋檐的声响,听着里屋鱼蛋匀净的呼吸。十万大山的风是带着腥气的,这里的风却裹着雪粒,落在窗纸上簌簌轻响。
清晨,他被一阵喧闹吵醒。村民们围在村口,对着雪地里的脚印议论纷纷——那是一串兽类的蹄印,却比寻常牲畜大上数倍。
“怕是山里的熊瞎子下来了!”有人脸色发白。
他循着脚印走到后山,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趴在雪地里,腿上插着猎人的铁夹。见他走近,狐狸眼中泛起凶光,露出尖利的獠牙。
“别怕。”他轻声说,指尖泛起微光,铁夹应声而开。
狐狸却没跑,只是蹲在原地,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他忽然想起昨夜鱼蛋塞给他的烤红薯,便从怀里摸出还温热的一块,递了过去。
狐狸犹豫片刻,叼过红薯,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等他回到村口,鱼蛋正举着个热腾腾的红薯朝他挥手:“哥哥!我娘给你留的!等到了开春,你还要给我做双棉花鞋,到时候省点布料,也给你一个!”
灰白天穹下,红辣椒串在风中轻晃。他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暖意漫过舌尖。原来人间不是十万大山里听来的“红尘浊世”,是粗布棉袄的温度,是烤红薯的甜香,是小毛团子冻红的脸蛋上,那抹比星辰还亮的笑容。
雪还在下,清晨的炊烟刚漫过土坯房的屋檐,一声凄厉的惨叫就撕碎了村落的宁静。
“熊瞎子!是熊瞎子下山了!”
凄厉的呼喊混着木料崩裂的脆响,从村东头炸开。他刚跨出柴门,就看见一头半人高的黑熊正撞塌了王老汉家的院墙。熊掌拍碎窗棂的声响,女人的哭号,孩子的尖叫,混着风雪卷向整个村子。
村民们操着锄头、扁担冲上去,却在黑熊的巨掌下像纸片一样飞出去。狗蛋娘把孩子往柴堆后一推,抄起烧火棍就扑过去,嘶吼着:“鱼蛋,躲好!”
他身形一动,青衣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淡影。可还是慢了一步——黑熊的掌风扫过,鱼蛋娘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摔在雪地里,再没动静。
他指尖凝起微光,正要出手,却见那黑熊忽然顿住,脖颈处泛起诡异的黑气。那不是寻常的兽性,是被邪祟附身后的凶煞。他瞬间明白,这不是山熊下山觅食,是十万大山里的怨气借兽身泄入了人间。
“孽障。”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雪与哀嚎。
黑熊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盯住他,嘶吼着扑来。他足尖点地,身形如蝶般掠过熊背,指尖的微光没入黑熊的脖颈。黑气像潮水般退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在雪地里,露出皮下翻涌的黑色纹路。
可一切都晚了。
土坯房塌了大半,红辣椒串散落在雪地里,染成刺目的红。村民们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整个村落只剩风雪呜咽的声响,还有柴堆后,那点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鱼蛋抱着花猫,从柴草堆里探出头。他的棉袄上沾着血点,小脸煞白,却咬着牙没哭,只是睁着那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娘。
“娘?”他小声唤,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他走过去,蹲下身,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十万大山里,妖物死去便化作风烟,从没有这样的离别,这样睁着眼的绝望。
鱼蛋忽然扑进他怀里,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娘说,开春给我缝新棉鞋……”
他僵硬地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青衣沾了雪水和血渍,粗糙的布料蹭着孩子冻红的脸。他想起昨夜的烤红薯,想起妇人塞给他的旧棉袄,想起那句带着烟火气的“别冻着了”。
风雪里,整个村落只剩他们两个。
他牵起鱼蛋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冻得发红的指尖传过去。
“我带你走。”他说。
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抽噎。花猫从鱼蛋怀里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牵着小小的身影,踩着满地狼藉走向村口。身后是坍塌的土坯房,是凝固在雪地里的血迹,是再也不会升起的炊烟。
灰白天穹下,青衣长发的男子,牵着一个抱着花猫的小毛团子,走向茫茫的人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