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
队长的目光落在张雪樱身上,那目光里裹着说不出的酸涩。
他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闺女,十岁的年纪,正是黏人又娇俏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扑进妈妈怀里撒娇,桌上摆着吃不完的零食,衣柜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被家里人宠得像个小公主。
可眼前这孩子呢?
瘦得手腕细得像根柴火,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污,眼神空落落的,像口积了灰的枯井,别说撒娇闹脾气了,连个正常的表情都少见。
同样是十岁,境遇却差得像隔着天地,队长心里堵得慌,轻轻叹了口气。
他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又想起她哑着嗓子说出的“十六号”三个字——这代号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沉。
能有“十六号”,就保不齐有“十五号”“十四号”,谁知道还有多少孩子陷在陈老五的手里?
队长猛地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杂乱情绪,扭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张雪樱的队员,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就去联系人,带上队里的人,把那座山彻底搜查一遍!别放过任何一个山洞、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务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孩子!”
“是!”队员被他这声喝唤拉回神,立刻挺直了背脊,应声时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连脚步都比来时急了几分。
多搜一分钟,或许就能多找到一个像张雪樱这样的孩子。
山上的风裹着寒意,特警队员们分散开来,踩着枯枝败叶往密林深处走。
荆棘划破了裤腿,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可没人敢放慢脚步。
“十六号”这三个字像悬在头顶的钟,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敲得发响。
他们扒开藤蔓遮掩的山洞,翻找着岩石后的凹陷,喊叫声撞在山壁上,却只换来沉沉的回响。
搜了不知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
有队员在一处被野草半掩的土坑前停住了脚,心猛地往下沉。
他伸手拨开草,泥土里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活口,而是一截泛着异样色泽的骨头。
队员们立刻围了上来,小心地清理着周围的土,很快,十几具零散的尸骨渐渐显露出来。
可这些尸骨泛着青黑,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凑近了闻,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后来法医匆匆赶来,蹲在土坑边翻检,指尖捏着镊子的手止不住发颤,最终低声开口:“都被毒侵透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DNA根本验不出来,连具体年纪都难推断。”
这话像块冰,冻得在场的人都僵在原地。
队长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视线扫过那些细小的骨头,有几截明显是孩童的指骨,细得像晒干的豆荚。
“再搜!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队员们咬着牙继续往更偏的地方走,直到有人在山坳里发现了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窝棚。
铁丝网锈得厉害,里面传来“嘶嘶”的声响,借着探照灯的光往里看,密密麻麻全是盘着的蛇。
那是个被豢养的蛇窝,窝里积着厚厚的腐叶,底下隐约能看到骨头的碎片。
“里面有东西!”有队员指着蛇窝中央喊。
探照灯的光打过去,腐叶堆里混着不少白骨,有的卡在蛇蜕里,有的被蛇缠在身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队员们立刻联系了专业的捕蛇人员,等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带着工具赶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捕蛇人用捕蛇钳小心地把蛇一条条夹出来,装进厚实的袋子里,蛇窝里的腥气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蛇被清得差不多了,队员们才敢上前,用小铲子一点点扒开腐叶。
那些尸骨比土坑里的更零碎,不少都被蛇咬得坑坑洼洼,有的甚至和蛇蜕缠在了一起。
他们蹲在泥里,带着厚重、防毒的手套,用手捧着那些碎骨往袋子里装,指尖透过手套,接触到的骨头仿佛又冷又硬,像是在碰一块块冰,冻得人心里直发疼。
等把蛇窝里的尸骨都捞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拨尸骨被小心地装在证物袋里,抬下山的时候,没人说话。
山风卷着雾吹过来,队长回头望了眼那片藏着罪恶的山林,又想起了坐在警局里的张雪樱。
那些被毒侵得验不出的尸骨,那些被蛇窝啃噬的碎骨,都是“十五号”“十四号”……是和她一样,但是却没能走出这座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