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
廖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
话刚起头,他又顿住了。
刚才陈蕊问“想要什么”,这问句里的防备像根细针,扎得他没法随口说些“为你好”的空话。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放缓了语气:“没事。你要是愿意,还能继续跟陈朵一起学认字、学那些常识。放心,我们就是想救你们,没别的意思。”
陈蕊没接话,又沉默了下来。
没有图谋?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
她刚才看得清楚,他顿住的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可不是“没别的意思”的意思,分明是在琢磨怎么说才妥当。
她垂着眼,指尖悄悄蜷了蜷。
廖忠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没信。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女孩跟陈朵不一样,陈朵是纯粹的懵懂,她却对常识有一定的认知,是后来的人教她的吗?
与其扯谎被戳穿,不如实话实说。
他盯着陈蕊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应该也清楚,你和陈朵身上的蛊毒邪性得很,旁人碰不得,就凭这一点,我们暂时不能放你们出暗堡,这是实话。”
见陈蕊终于抬眼看向他,眼里没了之前的空洞,倒多了些专注,廖忠又继续说:“我们研究过你们的血。你的血液毒性比陈朵强得多,按道理早该撑不住了,但你血里有种成分,一直在拖着毒素,没让它把你彻底毁了。可陈朵不一样,她的毒性没你烈,血里却没这种能牵制的东西,她随时可能……”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疑惑:“你知道自己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吗?是后来那个陈老五,又对你做了什么?”
陈蕊心下了然,他们要的不是别的,是生机。
可他们要这生机做什么?
是真为了陈朵?
想让陈朵也能稳住蛊毒?
还是另有所图?
想用这生机做别的研究?
她没吭声,只是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些。
廖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大概猜到了些。
他往后靠了靠,望着远处的草坪,声音放得更沉了:“我是想着,要是陈朵也能有你这种……,她就不用再受蛊毒的罪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出去,做个真正的正常人。我不清楚你具体是怎么回事,但陈朵之前做过手术,她整个人都成了蛊毒的器皿。”
他转头看向陈蕊,眼里带着些期盼:“还有你,难道你就不想做个正常人?走出这暗堡,去看看外面的日头,去街上走走,过几天安稳日子吗?”
风拂过草坪,带起些沙沙的声响。
陈蕊望着远处陈朵刚才离开的方向,没说话。
廖忠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你的DNA和陈朵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落在陈蕊毫无波澜的脸上,“显示你们俩有血缘关系,是堂姐妹。”
陈蕊闻言转头看向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澜,像是不信,又像是在确认。
廖忠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印着密密麻麻字符和图谱的鉴定报告,递到她面前。
“上面的专业术语多,或许你现在还看不懂,”他语气放柔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过没关系!这报告就留在你这里,你收着,等以后你慢慢学、能看懂了,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隐瞒。”
陈蕊迟疑着抬手接过报告,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目光匆匆扫过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结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恍惚间回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药仙会的人进村时扬起的尘土,大人们慌乱的哭喊,还有自己被粗糙的手拽着走时,看到的另外八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婴儿,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九个婴儿”,而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陈朵……知道……吗?”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是想问,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我还没告诉她。”廖忠老实摇头,他一直在犹豫该怎么跟陈朵说,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