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陈蕊……”王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砸在地上，却连个湿痕都留不下。

他终于明白了。

体内的灵丹是她的，是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生机。

她一直靠那灵丹压着蛊毒，才能像个人样站在他面前，现在把灵丹给了他，她自己就……就只能化成灰。

冯宝宝站在旁边，看着空地上的灰被风吹得越来越散，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捂着脸的王也，挠了挠头，小声问诸葛青：“诸葛青，这是咋子回事嘛？刚才还好好的，咋就没了？”

没人应声。

风从空地吹过，带着股淡淡的腥气，也带着股化不开的愁。

诸葛青没说其他的话，只是伸一只手手拍了拍王也的肩膀。

王也被死死拽着，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把她的灵丹给了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磨过，每一个字都沉得坠心，“她用自己活下来的法子，换我解了龟蝇体的代价。”

张楚岚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地上那串从村头蜿蜒到山里的腐蚀印记，才后知后觉想起陈蕊之前那句“浑身都是蛊毒，别人沾之即死”，原来不是拒人千里的托词，是真的把“活着”过成了随时会炸的雷，偏还要把最稳的那根引线，拆下来递给了王也。

冯宝宝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被蛊毒蚀得焦黑的土，土块一碾就成了灰。

她抬头看王也，眼里没了刚才的纳闷，只剩点茫然：“她晓得把灵丹给你，自己会变成灰不？”

王也没答，只是挣开诸葛青的手，起身一步步往空地中央走，体内的灵丹似乎察觉蛊毒的存在，飞快的旋转起来，王也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明明周围的空气还飘着蛊毒残留的腥气，他却像没察觉似的，走到尘埃消散的地方，缓缓蹲下身。

地上除了一片死寂的黑，什么都没留下，连她刚才站过的地方，都没蹭掉半分泥土的痕迹，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晓得的。”他对着空空地轻声说，眼泪砸在焦土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印子，“她比谁都清楚。”

诸葛青站在原地，望着王也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知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却未曾料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仓促。

心中的预感虽然早已埋下伏笔，可当现实冷峻地摆在眼前时，仍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临时工们没再说话，悄悄往后，退了山林，把这片空地留给了王也。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那片焦土上的死寂，也吹不回那个面无表情走进空屋，却会在转身时，悄悄红了眼眶的姑娘。

王也蹲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慢站起身。

他抬手按了按丹田，那里还留着灵丹带来的暖意，只是这暖意越浓，心里的空就越大。

他红着眼眶，朝着空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走。

他得活着，带着她给的一线生机好好活着，这大概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回应了。

只是后来很多年之后，游历四方的时候，每逢遇到带蛊的异士，王也总会多问一句“可有解蛊的法子”。

路过有山的村子，总会下意识往深处望一眼。

诸葛青偶尔撞见，也只是拍拍他的肩，什么都不说，有些亏欠，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能做的，也只有带着这份念想，好好走下去。